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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仁超这边在谋划的时候,一脸冷漠的霍凌燕也坐在了回家的车上。

霍家的驻地已经搬迁了,不在市区,也不在郊区,而是在山区里面。

名义上是给霍家留出大量土地,随意发展,实际上霍家不仅没有得到发展,这几年的生活几乎是吃老本才维持住的。

豪车没有了,只有一辆入门级的奔驰车,在街道上穿行。

坐在后座的霍凌燕,眼神不住的瞟向窗外。

虽然是临时政府的所在地,但是城市内部的街道环境,还是非常的差!

到处都能看到男盗女娼,垃圾遍地,少见的商店饭馆,都是有着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而现在车子行驶的主干道,因为年久失修,水泥路面都有些坑坑洼洼了。

即便霍家的司机很专业,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只有死死的把着方向盘,摇摇晃晃的前行着,车速根本就提不起来。

“不着急回家,尽量找没坑的地方走吧。绕绕路,也没关系。”

霍凌燕看都没看司机一眼,就语气淡漠的下令道。

“是,小姐。”

司机应了一声,就降下了速度,熟练的躲避着道路上的坑洞。

也正是司机的操作,霍凌燕再也没有感受到颠簸了,只是后面传来的车辆鸣笛声,倒是多了不少。

司机微微挑眉,瞥了眼后视镜,看着依旧转头望向窗外的霍凌燕,司机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放心,我也是普通人,没有像那些灵武者一般,随意的出手伤人。”

听到霍凌燕这话,司机的表情瞬间僵硬了,然后讪笑着说道:

“是啊,我给小姐开了这几年的车了,自然知道小姐菩萨心肠,对于我们很照顾……”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霍凌燕随意的摆了摆手,眼见着窗外的废墟渐渐增多,顿时感觉无趣,转过了头,盯着司机,问道:

“禾山,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吧?”

“是啊,当初霍家来到这里,需要佣人、厨师和司机,我就应聘了。

我也是运气好,得到了小姐的青睐,得到了给您当司机的机会!”

“你真的觉得运气好么?当年这么多势力汇集到这里,争夺土地的时候,还是蛮激烈的,你就不恨我们?”

“即便是我们有恨,也是恨其他的人!和霍家没有关系!”

禾山语气也变得有些怨念,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而且莫提雅的土地,不也没有被霍家占据么?还给我们本地人这么多职位,不仅包吃包住,还给工资,在这个乱世,能有这样的待遇,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乱世……么……”

霍凌燕抚摸了一下放在自己身边的公文包,然后盯着后视镜,想要看清禾山的表情:

“禾山,这些年下来,莫提雅有变好么?”

禾山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后视镜,正巧和霍凌燕的视线对应上,然后马上收回视线,讪笑到:

“莫提雅和当年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吧,都是破破烂烂的,本以为有好生活,但是过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当然,这是针对我们这些普通人啊,那些灵武者老爷们,倒是越来越好了。

我也是听说啊,北边的那些城市里啊,都不问天赋,不问实力,只要是灵武者都会被接受!接受了以后,都是领导!带兵的那种!

钱啊,女人啊,吃喝玩乐都是没有限制的。

还有啊,现在很多日子过不下去的家庭,如果一直没有灵武者存在,都会选择跑到那些城市卖儿卖女,就为了得到点吃的喝的。”

“我怎么记得,虽然别的地方日子不是很好过,但是药田的收入也还行啊!”

“嗐,小姐你是不知道,现在最便宜,生意最好的还是合成冰,传统的花药,不仅需要土地种植,人员维护,花时间花精力还容易不好出货,很多商家都不愿意收花药了。

而且现在哪家药田要是有货,即便有收货的人,都会压价压的死死的,收的数量还不多。

就算你觉得价格低了不卖,多的是人卖!

现在东南亚很多家庭都不会种食物了,土地也肥了,都只能靠着种花药混日子!

但是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为了不想饿肚子,药农们就只有低价卖了换点口粮。”

霍凌燕眼里满是无奈,霍家虽然在这个腌臜的地界,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但是霍家人还是坚定的不碰毒品!哪怕家族的管理者是邪神教的傀儡,依旧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信念!

几百年前的那种事儿,让原本是暗影社一员的霍家人,人人愤慨!

也正是这样的想法,霍家地位日渐势微,原本狗腿子一般的魏仁超他们,也就趁势崛起了。

无知,无畏,无耻,这样的三无家族,的确是短时间过得风生水起。

但是现在清算的时候,他们大概率的也活不下去了!

看出霍凌燕的不开心,禾山笑着说道:

“小姐啊,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了嘛。”

霍凌燕听到这话,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诗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东南亚现在不就是已经烂了么?

还是当年那个被暗影社影响的,还算稳定的地区么?

“你怀念当初还是暗影社管理的时期么?”

听到这话,禾山心里一惊,手上都有些飘忽,让车子微微偏离了路线。不过禾山反应也快,连忙稳住车子,然后哭丧着脸道:

“小姐,我更喜欢现在的霍家啊!当年暗影社对于我们非炎黄人,还是有些严苛的……”

这话一出,霍凌燕也是想起了当初,暗影社还管理东南亚的时候,炎黄人在这边的地位的确很高,当地人都不敢随意发起冲突。

现在呢?有了四大家族的存在,当地人要是遇见了开口就是炎黄语的,胆子大的,都会三五成群的绑住了炎黄人,交给四大家族!

胆子小的,也会盯着炎黄人,然后跟踪确定位置后,把情报卖给四大家族。

本来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但是现在在东南亚,已经成为了老乡见老乡,电棍加刀枪了。

“禾山,转道吧,我想去见见父亲。”

“可是……按照惯例,开完会,您不应该去见家主么?”

“不急于一时。”

霍凌燕说完这话,就闭上了双眼,假寐起来。

见到霍凌燕不准备多说了,禾山也没有办法追问,只有默默的转了个方向,让车辆驶向别处。

再次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辆缓缓停了下来,霍凌燕也就从假寐之中苏醒过来,看了看周围层峦叠嶂的山景,叹了口气,对禾山说道:

“等我一小时,然后再回去。”

没等禾山回应,霍凌燕连公文包都没拎,迈步下了车,高跟鞋踩在鹅卵石铺设的道路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好在这条路不是很长,霍凌燕小心翼翼的走了一会儿,就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是一个很有东南亚风情的竹屋,用着竹子抬离地面,四面透风的情况下,保证着房间里面的清凉。

周围满是竹林,清风拂过,竹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而在这个竹屋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低头用着柴刀,轻轻整理着手里的竹片。而这个老人,正是几年前意气风发的霍永刚。

“父亲。”

霍凌燕规矩的站在距离霍永刚几米外,低声打着招呼。

霍永刚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自家女儿说话一般。

“父亲!”

霍凌燕再次发声,不过这一次,她的头抬了起来,眼眸里带着雾气,语气也坚定了不少。

这下,霍永刚握着柴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始整理竹片,不过速度相较于之前,还是慢了几分。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霍凌燕实在是忍不住了,紧走了两步,出现在了自家父亲身前。

看着已经白发垂肩,毫无斗志的父亲,霍凌燕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眸里的泪水也流了出来。

“父亲,你该醒醒了!如果你再继续这样,霍家就真的完了!”

霍永刚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一双满是浑浊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生气,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本来看不上的闺女,又再次低下了头。

不过,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闭口不言,而是用着沙哑的嗓子说道:

“小燕,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不该来?!您是我的父亲!我是您的女儿,女儿拜会父亲,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霍凌燕情绪激动的双手按住霍永刚,泪水吧嗒吧嗒的滴落在对方的虎口上,溅起的水花,洇湿了有些干燥的竹片。

低垂着脑袋的霍永刚,原本浑浊的眼眸里闪烁了一丝挣扎,然后又恢复平静,冷漠的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你现在应该在你大伯身边,好好的帮你大伯处理事务,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身上。”

听到自家父亲这么开口,沧桑的面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这样的差异感,让霍凌燕心里顿时一揪,泪眼婆娑的说道:

“父亲,我们走吧,带上二哥,离开东南亚,咱们找个海岛,了却残生吧?”

霍永刚嘴唇微张,然后摇了摇头,挣脱开自己闺女的双臂,然后继续梳理竹片,语气也变的生硬起来:

“霍家不只有你和老二,还有很多人。我没有给他们带来好日子,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他们!”

“那您这么自暴自弃,又何尝不是一种放弃呢?!”

霍凌燕完全没有了从小学到大的修养,攥着拳头,整张脸涨得通红,几乎是用着怒吼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这个时候,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唯一还在动的,也就是那片沙沙作响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