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战墨辰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只见安岁岁正坐在床边,他手里握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拇指在底部那行“Z.c”的刻字上反复摩挲。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安岁岁的肩上,把那一小块衣料照得发白。

“爸。”

见战墨辰醒来,安岁岁激动的叫他。

战墨辰想坐起来,手臂撑了一下没撑住,好在安岁岁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然后还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他看着安岁岁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青黑的眼圈,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但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自己都听不清。

安岁岁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嘴。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安岁岁。

“那个人,”他开口,声音沙哑,“说了什么?”

安岁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打火机放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纹。

过了几秒,他说。

“他说我不是你的儿子。”

战墨辰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安岁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不是愧疚,是一种比愧疚更深更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

他说。

安岁岁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战墨辰。

“你妈走之前,告诉我的。”

战墨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你父亲不是他。”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只说不是他。”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我说,我不在乎。”

“她走了,亏得她还以为我在乎。”

安岁岁坐在那儿,看着这个叫他养了三十多年,护了三十多年,替他挡了无数次风雨的老人。

那张脸上有皱纹,有老年斑,有被岁月和风霜磨出来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他小时候发烧时抱着他去医院的夜里一模一样,和他第一次叫他“爸”时一模一样,和他每一次说“我没事”时一模一样。

“爸,”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战墨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就是我儿子,实在不需要告诉。”

安岁岁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些,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安岁岁伸出手,握住战墨辰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掌心的茧像砂纸,但握着他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那个人说,我妈还活着。”安岁岁说,“她是K之一。”

战墨辰的手紧了一下。

他看着安岁岁,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鱼摆了一下尾巴。

“他说的?”

安岁岁点了点肉。

战墨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们就找。”

“找到她,问她。”

安岁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好。”

墨玉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

她没有进去,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指尖又开始画圈。

肚子里那个孩子很安静,没有发任何信号。

她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听......听他的父亲和他的爷爷在说那些他听不懂,但会刻进骨头里的话。

万晴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她工作室的门口,时间是今天早上,她走进办公楼的那一瞬间,侧脸拍得很清楚,连她手里那杯咖啡的杯盖颜色都看得见。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万晴小姐,你的项目很好,我们想要。”

她盯着那行字,一时之间指节发白。

这也就是说,他们盯上了她的项目,她的事业,她的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走进病房。

只见叶昕在床边,正在给战墨辰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

他抬头看见万晴,问了一句。

“怎么了?”

她摇头说没事。

他没有追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战墨辰手边。

万晴在叶昕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暖洋洋的,像冬天的太阳。

她不知道那些人要什么,不知道他们还会做什么,但她知道,她不会停。

她的项目,她的工作室,她的事业......

那些是她自己拼出来的,不是任何人给的。

没有人能拿走。

叶昕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但他知道她不安静。

她有心事,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冰冰的,但握在他手心里慢慢暖了。

晚晚在老宅的院子里坐着,腿上盖着那条旧毯子,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圆圆在院子里追那只胖橘猫,猫跳上墙头,他不追了,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小脸照得发亮。

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苏......

那个叫她“晚晚”的人,那个给她夹过菜,帮她掖过被角,在她从画室回来那天晚上端着一碗排骨汤站在厨房门口等她的人。

那张脸是假的,那些话是真的假的?

她不知道。

但她记得那碗汤的味道,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里放了很多姜,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那碗汤是真的,辣是真的。

这就够了。

圆圆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姑姑,猫不理我了。”

晚晚摸着他的头。

“猫都这样,没关系的,等它想理你的时候自然会理你。”

圆圆仰着头看着她。

“奶奶也是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晚晚忽感心脏骤痛,连带她的手指也莫名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