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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叶昕说。

“你打算怎么办?”

安岁岁说。

“等陈浔醒。”

万晴在走廊另一头接电话。

是张姐打来的,张姐很激动的说起华艺的资产被冻结了,钱百万的律师也被调查了,现在整个公司乱成一锅粥。

万晴说。

“知道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走回来,站在叶昕旁边。三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安岁岁的手机亮了。

墨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安屿在婴儿床里,小手攥着栏杆,眼睛看着镜头,嘴唇微微张着。

安岁岁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方警官走过来,说。

“你们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们。”

安岁岁点头,转身走了。

叶昕和万晴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医院,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刺眼但很亮。

安岁岁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睛。

叶昕说:“岁岁,安屿的事,你打算告诉圆圆吗?”

安岁岁说:“不告诉。”

叶昕说:“可是他迟早都会长大。”

安岁岁说。

“等他长大了,他自己会知道。”

叶昕没有再说。

万晴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安岁岁。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把瓶子还给万晴,说了句。

“谢谢。”

万晴说。

“不谢。”

三个人各自上了车。

安岁岁的车先开出去,叶昕的车跟在后面,万晴的车跟在最后面。

三辆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缓移动,像三条被河流裹挟着往前的鱼。

安岁岁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墨玉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圆圆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个馒头,啃得满脸都是。

晚晚坐在旁边,手里端着粥碗,用嘴吹着热气。

猫蹲在桌角,尾巴慢慢地甩。

安岁岁在墨玉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说。

“陈浔没醒。”

墨玉把粥碗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圆圆说:“大伯,姑姑说带我去买猫粮。”

安岁岁说:“买什么猫粮?”

圆圆说:“猫的粮。”

安岁岁看了一眼猫,猫也看着他。

安岁岁说:“它不是吃剩饭吗?”

圆圆说:“它想吃猫粮。”

安岁岁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圆圆把钱收起来,放进口袋里,拍了拍,满意了。

晚晚看着安岁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底下不一样了。

他把那些东西咽下去了,咽到肚子里,咽到骨头里,咽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安屿在婴儿房里,没有声音。

墨玉放下筷子,走进去,安屿醒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把他抱起来,竖在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安屿没有打嗝,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张开。

“安屿,”墨玉说,“妈妈在。”

安屿的手合拢了,攥住了她的头发。

叶昕和万晴回到家。

万晴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速冻水饺,她拿出来,撕开包装,倒进锅里。

水开了,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有几个破了,馅料漏出来,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叶昕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把火关小了。

他说。

“我来。”

万晴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煮饺子的动作很慢,每一个饺子都用锅铲轻轻推一下,不让它们粘在锅底。

万晴说:“叶昕,陈浔要是醒不过来,那条线就断了。”

叶昕说:“断不了。”

“钱百万还在,他的律师还在,赵雷还在。”

“线不会断,只会换方向。”

他把饺子捞出来,装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两个人坐下,吃饺子。

万晴蘸了醋,叶昕没蘸。

两个人吃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傍晚,方警官打来电话。

陈浔醒了,但不能说话,气管切开了,插着管子。

医生说他的脑部有瘀血,压迫了语言中枢,能不能恢复不知道。

方警官问他要不要来看,安岁岁说。

“要”。

安岁岁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浔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肿得不像样子,眼睛要一直闭着。

安岁岁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是现在他的眼睛闭着,什么都看不见。

安岁岁说:“陈浔,你听得见吗?”

陈浔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似乎是有意识吧,但意识始终不太清醒。

还好只那一秒,安岁岁被看见了,他等了等,陈浔的手指没有再动。

安岁岁转身走出IcU,方警官在走廊里等着。

他们心里都很担心,生怕线索再断,生怕之后的陆不知道该怎么走。

突然间,他一脸严峻的说。

“他没醒。”

方警官沉了口气,而后开口说。

“可是他听得见”。

安岁岁说“我知道”。

他走了。

走廊里的灯很白,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很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口袋里的贝壳硌着他的大腿,他把手伸进去,把贝壳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回到安全屋,墨玉坐在沙发上等他。

安屿在婴儿房里睡了,圆圆也睡了,晚晚在房间里看书。

安岁岁在她旁边坐下,把贝壳放在茶几上。

贝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纹路几乎看不见了。

安岁岁随之轻声对墨玉说:“陈浔醒了,但不能说话。”

墨玉把贝壳拿起来,我握在手心里,她似乎是在虔诚的祷告。

但是又不是,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会好的。”

安岁岁没有说话。

两个人靠在一起,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很薄的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