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那片干河床的转弯处停下来,没有开灯,也没有生火。
河床两岸的岸壁比之前更高了,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枯的藤蔓和泥土,在夜间形成一道可以遮蔽光线和声音的屏障。
林锐把那人扶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让他靠着岩壁坐下,然后蹲下来,让他能看到自己的脸。
那人坐稳之后,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已经没有再发抖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周围的黑暗,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发出声音,声音干涩沙哑:“里面还有五个人。三个被关在主建筑后面的房间里,两个被关在旁边的储藏室里。他们每天只给一次水,偶尔给一点食物。”
林锐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追问那些信息,只是在他说完后保持了一段相同的安静,然后问:“主建筑内部有多少人?”
那人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数字:“守卫大概十到十二个。白天会多一些,有时会有人离开,傍晚回来。到了夜里,大部分人集中在主建筑前面的房间,靠近后侧的人很少。
储藏室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不是锁扣,是用铁链绕了两圈,用挂锁锁住。”
林锐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他在脑中重新调整了之前对据点内部布局的评估,确认了那扇木门的位置与储藏室之间是一条较短的通道,以及守卫在主建筑正面的站位与后侧之间的距离可以形成一段足够用于切入的时间差。
然后他站起来,沿着干河床走了一小段距离,在无法被那人直接观察到的地方停住,对跟上来的幽灵说:“需要调整计划。那扇小门可以作为入口,穿过通道后可以直接接近储藏室。但铁链和挂锁,需要处理掉。而且,必须在守卫换岗的间隙完成,否则时间窗口不够。”
幽灵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阴影里,侧过头,像是在评估那段计划所需的时间和人员分配是否合理,然后说:“如果提前准备好剪断铁链的工具,可以在不发出明显声响的前提下完成开门。
但人在被带出储藏室后,必须沿同一条路线退出据点,不能经过主建筑正面的视野范围。”
林锐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回那块岩石旁边,蹲下来,对那人说:“你还能走吗?”
那人试着把腿收拢,然后慢慢站起来。在站稳之后,他看着林锐,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林锐没有再多问,侧过头,示意幽灵在前方带路,自己跟在那人身侧,沿着干河床的走向向更远的边缘地带推进。
在他们身后,那扇木门和那道铁链的位置已经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足够清晰的路径,只待夜色再次笼罩那片区域时,去完成剩下的步骤。
夜色在他们前方继续展开,风从据点方向吹来,带着干泥和铁锈的气味。他侧过头,确认那人还跟在自己旁边,然后调整步伐,让整个队伍保持同步,在那段逐渐加深的夜色中继续向前移动。
他们在天亮之前撤到了更远的位置。那是一处被废弃的土坯房,屋顶大半坍塌,但墙壁还保持着基本完整的结构,能够挡住风,也能遮蔽火光。
他们把那人安置在墙角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用背包垫在背后,让他能靠墙坐着。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嘴唇仍然干裂。
幽灵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他,那人接过去时手还在抖,但他没有急着喝,先抿了一口,等了几秒,然后才慢慢喝了几口,把水壶递回来。
林锐在门口蹲下来,侧过头,透过门框边缘观察外面的天色。黎明前的光线依然很暗,天空边缘有一丝几乎难以觉察的灰白色正在缓慢渗透。
他听了一会儿风声,确认没有异常,然后退回屋内,在那人对面坐下来。“你说里面还有五个人。你知道他们被关押的位置和守卫的大致人数,以及铁链和挂锁的具体位置。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铁链绕了几圈,挂锁是什么型号,锁扣是焊死的还是可拆卸的。”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脑中重新回忆那扇门的状态,然后他开口:“铁链绕了两圈半,挂锁是普通的短梁锁,不是重型挂锁。锁扣没有焊接,是在锁鼻上挂着的。
那扇门用旧铁皮加固过,但门框已经变形,边缘有缝隙。”
林锐听完后没有追问细节,在脑中重新构建了那扇门的结构。然后他侧过头,对幽灵说:“剪断铁链需要至少两处断口,一处必须在挂锁附近,另一处要保证铁链在剪断后不会滑落产生声响。缝隙足够插入钢锯条,不需要完全拆除门板。”
幽灵没有说话,低头确认了工具包侧袋里那卷钢锯条的位置,然后重新拉好袋口。毒蛇坐在门口边缘,没有参与对话,他正在用一块干布擦拭步枪的枪管,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次都擦拭到位,确保没有任何灰尘或水汽残留在金属部件上。
天亮之后,他们在土坯房里轮换休息。那人没有再说话,他靠着墙壁,时而闭眼,时而睁开,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不在那间被铁链锁住的房间里。
林锐没有离开过门口,他靠着门框坐着,每隔一段时间会侧过头,透过门缝确认外面的光线变化和风向,确认没有人靠近这片区域。
太阳升高之后,气温开始上升,屋内的阴影逐渐收缩,逐渐退向墙角。那人靠墙坐着,呼吸平稳,目光偶尔扫过门口,但没有再提出问题或要求。
傍晚时分,林锐站了起来。他把背包重新系好,侧过头,向幽灵和毒蛇的方向看了一眼。
幽灵已经收好了工具,步枪重新挎上肩,站了起来。毒蛇也站了起来。那人扶着墙壁站起来,看向林锐。“我也去。”
林锐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好,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说:“你能走多快就走多快,保持在我们能接应到的距离范围内。如果你跟不上,我们不会停下来等你。”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土坯房的门口,步伐不算快,但比之前稳了一些。林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侧过头确认那人的步伐节奏已经能够跟上队伍的行进速度之后,将目光重新收回到前方的路径上,继续沿着干河床的走向向据点方向推进。
夜色正在逐渐覆盖他们身后的土坯房和前方的干河床,而他们正沿着这条被夜色覆盖的路线,向那座铁链和挂锁所在的房间推进。
夜色完全笼罩干河床时,他们重新接近了据点的外围。林锐在距离铁丝网约几十米处停住,蹲下,让身体隐藏在河床边缘一丛干枯的灌木后面。
他侧过头,透过夜视仪确认据点的灯光状态和人员活动频率。主建筑门口的灯还亮着,光晕覆盖了门前一片区域,边缘能看清地面的轮廓,没有人在附近走动。那扇木门依然关着,门口也没有人。
他放下夜视仪,转向那个跑出来的人,压低声音问:“储藏室的位置,从主建筑侧面绕过那段围墙,在侧后方有一道半掩的入口,对不对?”
那人点了点头:“那道入口平时被木板和杂物挡着,掀开之后有一小段向下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储藏室。铁链和挂锁在门上挂着,锁的位置在门框右侧。”
林锐没有追问更多,侧过头,向幽灵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幽灵无声地向前移动,沿着墙根的阴影接近主建筑侧面,在墙角处停住,确认周围没有警戒。
毒蛇跟在他后方约几步距离的位置,保持对侧面和后方方向的覆盖。林锐等他们就位后,从灌木后方站起来,沿着干河床的边缘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到达那段围墙的侧面。他放慢速度,贴着墙根,在距离那道半掩入口约几米处停下来。
入口处覆盖着几块旧木板,木板边缘已经发黑发霉,但间距不大,不仔细看几乎无法辨认出那是刻意堆放的遮蔽物,看起来更像是被遗忘在墙角的废料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入口后方没有声音,然后伸手轻轻移开最上面的几块木板,露出入口通道的轮廓。
入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通向一段向下的斜坡,斜坡底端有一道铁皮门,门缝处没有透光,但铁皮表面的锈迹分布不太均匀。他侧身滑进入口通道,在坡道中部蹲下,确认门锁的状态。
铁链确实绕了两圈半,挂锁的位置在门框右侧,是普通的短梁锁。他把手指伸进锁梁与锁体之间的缝隙,感受到了锁梁的厚度和间隙,然后向后退了几步,侧过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幽灵做手势。
幽灵无声地从工具包中取出钢锯条,然后蹲在门前,开始切割铁链。
他的动作很慢,钢锯条与铁链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每一次拉动都控制在刚好够切断一截铁链的幅度和力度,使得切割过程在持续进行的同时不产生明显的声响,也不会因为一次用力过猛而使锯条断裂。
铁链在一节一节的断开之后,有一段因为失去张力而轻微下沉,被他的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没有发出任何触碰地面的声响。
他沿着铁链的走向,找到下一处断口,继续切割,直到铁链的连接处逐一分离,在保持原有位置的前提下已经不再具有闭锁功能。
他把锯条收好,小心地将切断的铁链从门框上取下,放在墙边的地面上,然后用手指抵住门板边缘,缓慢向内推动。
门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经常打开。他推开门缝足以确认室内的空间大小,然后向侧后方退开,让出林锐的视线。
储藏室内部很暗,没有灯光。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尘土和铁锈的气息。林锐侧身进入室内,在门内侧停住。
他的夜视仪视野里显现出几团模糊的轮廓——有人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旧毯子之类的东西。他放低姿态向前移动了几步,在能够看清轮廓的位置停下,蹲下,压低声音说:“我们是来带你们出去的。不要出声,跟着我们走。”
其中一团轮廓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另一团轮廓也动了,像是有人在确认刚才听到的话是否真实。
片刻之后,有两个人从墙角站起来,动作不快,但也没有迟疑。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步伐轻缓,像是已经在黑暗中习惯了用声音和触觉来判断方向和位置。
林锐侧过身,让出门口,示意他们先通过。那两人在门口处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像是在适应突然开阔的空间和室外空气的温度差异,但很快就沿着通道向外移动,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第三个轮廓在被叫醒之后也跟着他们向外移动,那个从据点里跑出来的人站在门外的阴影中,正在一一确认他们的状态和人数。在他们身后的通道中,铁皮门仍然保持着被推开的角度,没有被重新关上或锁上。
林锐在确认两人都已安全离开储藏室后,也沿着通道向入口方向移动,在走到入口处时,他从内侧将那些木板重新拉回原位,尽量恢复它们之前的状态,确保从外侧不会立即看出有人进入过。
然后他沿着墙根的阴影,跟上前方那排正在夜色中向南方推进的轮廓。
风从他身后持续吹来,没有带来任何新的声音或灯光,那片据点依然维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安静状态,像是那扇被打开的挂锁和那段被切断的铁链,还没有被发现或确认。
他们正沿着预定的路线,走出据点的警戒范围,走入夜色。
他们沿着干河床的走向向南推进了大约一个小时,没有开灯,没有停下。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更慢一些——那三个被救出的人在经过长时间囚禁后,身体状态远未恢复,腿部力量明显不足,步伐不稳,其中一人在经过一段坡度较大的土坡时差点摔倒。
林锐放慢了速度,让队伍在干河床转弯处短暂停了一小段时间,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他们在黑暗中安静地恢复体力,听着风穿过植被的持续声响,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