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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明显带着容貌偏见!”杨华明嗤了声,接着说:“不要因为你自个长得五大三粗黑黑实实不是美男子,就对我们美男子存在敌意!”

“能不能扛事儿,可不是看脸,而是看心!”

他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只要我这里有担当,哪怕我貌比潘安我都照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嗛,就你?你也就剩一张嘴了!”老杨头摇摇头,丢给杨华明一个白眼。

杨华明不服气,还想说点啥,谭氏已经梳好头了。

她把梳子重重放在床头柜上,严厉的目光扫过老杨头和杨华明。

“老娘生个病,你们爷俩搁这逼逼叨叨没完没了,咋?是嫌我气管子太硬,非得把我送走不成?”

“老太婆,你别瞎说,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

“娘,呸呸呸,晦气话可不兴说啊,你在,我就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永远乐意在你跟前承欢膝下呐!”

谭氏瞅了眼杨华明,眼底到底有了几丝笑意。

“老四你个猴儿精的,嘴巴抹了蜜,平日里没见你对我做啥,话倒都是捡着好听的说,哄我开心是吧?”

“娘,你要儿子做啥,一句话的事,尽管吩咐!”

“行啊,上回你呐媳妇儿生病,你可是衣不解带的伺候她十来天。”谭氏双手抄着放在腿上,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杨华明,“那如今你亲娘我也病了,不求十来天,一天呐?能伺候不?”

杨华明愣了下。

谭氏扯了扯嘴角,眼底方才的笑意眼瞅着即将消散,杨华明突然站直了身形,把胸膛拍得乓乓作响:“好,我应下了,我这就去和晴儿那里说一下,我相信晴儿那么孝顺,肯定能答应我的假!”

他又转过身对杨永智说:“永智,明日你到了道观,也帮我跟袁道长那里说一下,就说我请一天假,从我工钱里扣。”

杨永智乐了,“四叔,你这个月已经请了十天假,这才刚上工两天,又要请假,月底我怕你拿不到几文钱哦!”

他的话招来了杨华明鄙夷的目光,“看不起谁呐?在家人和那点工钱之间,我肯定选家人啊!”

“钱没了可以再挣,家人要是没了,那咱就真成孤家寡人啦!”

杨永智和杨永进听得目瞪口呆,真是看不出来,原来混不吝的四叔觉悟这么高了啊!

佩服!

“行了行了,少跟这胡说八道,你们都回屋歇息去吧,明日该干嘛干嘛,我跟前用不着你们伺候!”谭氏摆摆手,虽然是在挥赶他们几个,可是这话语里却明显带着笑意。

“娘,说好了的,明日我来伺候你,给你熬药,为你端茶倒水。”杨华明再次说:“儿子不是开玩笑,是真心话。”

谭氏也认真的看着杨华明,道:“用不着,你去道观,我跟前有你爹呢!”

“对对,你去上工吧,三天两头的旷工也不好。”老杨头也从旁劝着。

去找晴丫头那里告假,虽然搬出给老太太伺疾做理由,晴儿一般情况下不会拒绝。

但在老杨头看来,作为道观背后的主人,花钱请人干活,谁都不希望干活的人三天两头找各种理由告假的。

所以晴儿心里肯定是不大高兴,却又不好说什么,但是日子久了,保不齐下回再有合适的人选想要进道观,她就把老四给换掉都有可能。

“老四,听你娘的话,老老实实去道观干活,这个月可不能再告假了,除非你想丢了这份好差事!”老杨头再次加重了语气,一脸严肃的说。

杨华明从老杨头的话语里砸吧出点味道来,左右一琢磨,好像也真的是那么回事。

“爹,那我就把我娘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她,你要将功补过!”

老杨头本来都已经在点头了,结果听到最后那四个字,这头点不下去了。

“你个兔崽子,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老实了,真是的!”他嘀咕着,摆摆头,拿起谭氏喝过的空药碗送去隔壁灶房收拾去了。

东屋里,谭氏眼见老杨头走开了,她朝杨永智使了个眼色。

杨永智会意,赶紧过去把东屋门给关上。

这个举动看得杨华明和杨永进满头雾水,不清楚谭氏要做啥?为啥还要避开老杨头?

谭氏对他们几个招了招手,他们几个往床边靠近了些。

谭氏一改之前的神色,此刻脸色很凝重也很肃穆。

她对杨华明和杨永进他们压低声说:“这波我病情拖延差点死掉,那糟老头子坏得很,我昨日早上都和他说了我身上不爽利,怕是睡两觉都睡不好,叫他去旺生家给我买点药。”

“啥?娘你都跟我爹说了啊?可他和我,和三哥他们那里都讲,说他问你身体状况,是你自个说没事没事睡两觉就好,还叫他莫要打搅你,搞了半天,原来真相是这样!”杨华明的火气再次被点燃。

杨永进和杨永智也是眼神沉郁,兄弟俩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这事儿若是换做其他人,他们兄弟保不齐已经冲上去将对方痛打一顿了,可对方却是自己的亲爷爷,一边又是亲奶奶,手背是肉手心也是肉,有点难住他们了……

“老四,你莫急躁,我和你说这些话,不是要你去找你爹算账!”谭氏抬手制止住了杨华明的躁动,同时目光又扫过杨永进杨永智兄弟:“你们也是如此,不要轻举妄动!”

“娘,你就说吧,你把我们仨叫到跟前,有啥吩咐?”杨华明郑重其事的询问。

谭氏道:“我是要和你们说,这老头子心里对我不服气,想让我吃点苦头呐,却差点酿成大错,他估计也吓到了吧!”

“毕竟今个你三哥,还有晴丫头,他们都轮番训斥了他,我都听到了,只不过我故意不睁眼。”

“训斥了就好,我爹该训!”

“所以这接下来几天,你们都安心做自己的事,不用为我耽误功夫,我跟前有老头子在,”谭氏又道,“拿老四你先前那话讲,这会子也该轮到他将功补过了,我们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呢,为了提防他三分钟热度,你们每天收工回家,往我这屋来转一下,询问两句,他就不敢偷偷对我甩坏了,因为他晓得甩坏瞒不住!”

“娘你放心,我就在你对门住着呐,我每天收工都肯定过来陪你说说话。”

“奶,我就在前院住着,我也能过来的,晌午那顿到时候我让柳儿给你送,你想吃啥和她说就是!”

轮到杨永进的时候,他沉吟了下,道:“奶,如今我算是老杨家孙儿辈里面年纪最大的,赡养长辈我也该为弟弟妹妹们带个好头。”

“尽管我家住在村口,但是你养病期间的早上那顿,我们家包了。”

“那夜里那顿我们小四房包了,咱仨就这么说定了,娘养病期间就专心养病,不用担心吃食!”

“娘你看咋样?”

“好,这也正是我把你们叫到跟前的目的,”谭氏欣慰点头,“那老头子一辈子就没咋烧过饭菜,他烧饭,我都不敢吃,我怕被送走!”

“奶,我再问一句,那我们送早饭也晌午饭,是送你的单人份?还是把我爷的那份也顺带送上?”杨永进又问。

“永进你这是问句废话,那肯定得顺便带一份啊,从前咱各房送饭不都是那样来的嘛!”杨华明说。

杨永进却没有立刻认同杨华明的话,而是将问询的目光重新放回谭氏身上。

谭氏冷笑了声:“给他带个球,他也配!”

杨华明和杨永智都惊到了。

杨永进则是了然一笑,他就猜嘛,若是都带,奶奶也用不着等爷走开了,再单独说话。

谭氏压低声道:“昨日早上我叫他帮我买药,结果他不当回事,丢下碗筷就跑出去遛弯,还是晴丫头发现我不对劲!”

“这死老头子,凭啥吃现成的?老娘我前两天身上不爽利,要拖着身子给他烧饭。咋,我病了爬不起来,儿女们给我送口吃的,他也跟着蹭?他也配!呸!”

……

老杨头收拾好了药碗,看着一旁锅台上之前赵柳儿送饭过来的那只大碗还没洗,于是顺手洗了下,拿着碗重回东屋。

刚好和屋里鱼贯而出的杨华明他们仨兜面相遇。

“这就回去啊?”

“是啊爷,明日还要起早干活呐!”杨永进回应道。

老杨头把那只大碗塞给杨永智:“这是先前柳儿送饭给我带来的碗,我给洗干净了,你一并带回去吧!”

“好的爷。”

“爹,我们回了,娘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生照看她,将功补过!”杨华明再次把那句话拿出来了。

老杨头黑下脸,“赶紧走吧,不会说话就少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东屋里恢复了安静。

谭氏已经重新躺到了床上准备睡觉。

谭氏和老杨头如今是一人一床被褥,谭氏的在床里面,老杨头的在床外面,两人睡一头,夜里睡觉还能说说话,谈谈心。

尤其是前阵子关于修缮东屋,为杨华梅添置东西的那几天,二老夜里经常聊到夜深人静才睡。

只是今夜,当老杨头收拾好准备上床睡觉,却发现自己的枕头被谭氏丢到了床脚头。

“我这枕头咋跑床脚头来了?哪个搞的?”

老杨头口中咕哝着,伸手去拿枕头准备重新放回去,却被谭氏一个眼神给吓唬到了。

“做啥?放回去!”谭氏没好气的说。

老杨头愣住了,“为啥呀?”

“不为啥,突然不想和你一头睡了!”谭氏道。

“好端端的,为啥不一头睡?咱不都是一头睡的么?”

“突然就不想一头睡了,咋地,不能啊?”

看着谭氏躺在那里,却梗着脖子的样子,老杨头懂了,老太太这是在飚脾气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夜深人静的前屋后院孩子们都歇下了,咱也睡吧!”他陪着笑,拿着枕头试图放回去。

谭氏突然伸手挡在床头的空位处,“你放个试试?信不信老娘把你撵出东屋,让你去客房睡!”

老杨头看着谭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你说你这是干嘛,哎,身体不好就静下心来养病啊,何必还要跟我这折腾!”

老汉没敢再把枕头往床头那里放,但他也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在床边,垮着肩膀皱着眉头很烦闷的样子。

谭氏冷哼了声,说:“我是个病人,和你睡一头怕把病气过给你,我是为你好,真是不识好人心!”

“傻老太婆,我啥时候嫌弃过你了?”

“那我嫌弃你嘴臭总行了吧?”谭氏眼神一翻,“老老实实滚回床脚头睡你的觉去,再逼逼叨叨我就把你撵出去!”

撂下这话谭氏卷着铺盖翻了个身,背对老杨头,懒得再和他废话!

老杨头看着谭氏那冰冷的后脑勺,气得暗暗磨牙,捏着拳头假装对着那后脑勺挥了两下。

“还愣着做啥?吹灯,睡觉!”

谭氏突然扭头朝这边呵斥,吓得老杨头手一抖,差点从床边滑到地上。

“好,好,这就吹灯睡觉!”

黑暗中,老杨头躺到床上,东屋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莫名的压抑且尴尬。

半晌,老杨头还是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氛围。

“那啥?老太婆你睡着了没?”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老杨头:“……”

“今个那几个兔崽子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咋?你在教我做事?”

“不不不,那哪能呢?我就是和你说一声,我怕你被他们几个兔崽子挑拨了……”

“闭嘴,睡觉!再不睡就滚下去!”

“额……我再说最后一句话。”

“那啥,明日早上你想吃啥?”

“干嘛?”

“我给你烧啊,虽说我烧的东西味道不咋地,也没啥经验,但为了你,我可以去学,只要你莫嫌弃味道不好就行……”

“你爱咋整咋整吧,不过先说开了,你是为了你自个烧的,我都这副样子没法下地更没法给你烧饭了,就算我不吃,你自个也得吃早饭晌午饭夜饭不是么?所以你是为了你自个去尽力烧,莫要把这顶高帽子扣在我脑袋上!我不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