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敢再说什么，只是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后厨重新安静。
何雨柱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然后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那一堆已经处理好的土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如果直接去找许大茂，太明显。
如果不找，后厨的节奏可能被继续拉扯。
他需要一个“中间动作”。
一个看起来合理，但实际能把信息带出去的动作。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简单的方式。
送东西。
或者说——借事找人。
他走到角落，把一部分切好的土豆装进一个干净的木盆里，又加了一点水，让它看起来像是“刚处理完准备分出去的备料”。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这是刻意设计的。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分菜。
这是探路。
他提起木盆，走到门口。
外面的人还在。
看到他出来，几个人明显警惕了一下。
“你去哪？”有人问。
何雨柱没有停。
“送点东西。”
“送哪？”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圈。
“后厨缺的料要补，有人负责对接。”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足够合理。
没人能直接反驳。
因为后厨“缺料”这件事本身就存在解释空间。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他没有直接去许大茂的住处。
而是先绕了一圈。
这一圈不是无意义的。
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走到一条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把木盆往臂弯里稍微调整了一下。
耳朵在听。
脚步声。
有，但不近。
他心里轻轻记了一下。
“有人在盯，但不是贴身。”
这个判断让他更确定了一点——后厨的事，已经被放在“观察层”了。
他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脑子在不断重排许大茂的位置。
这人如果参与了，那他不会是主导，但一定知道某一环。
甚至可能是“传话的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短的压住情绪的动作。
他忽然想起以前一些零碎片段。
许大茂那种说话方式——话不说死，但总留半句。
看似随意，但每次都刚好踩在别人情绪的边缘。
这种人，不会参与重活，但一定在信息流里。
而现在，他需要那条信息流。
走到一处稍微僻静的路段时，他停下了。
这里有一盏灯坏了很久，光线断断续续。
他把木盆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蹲下。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布，擦了擦手。
动作很慢。
像是在整理思路。
他在想，如果直接去找许大茂，会怎么开口。
不能问后厨的事。
太直接。
不能提人事调整。
太敏感。
更不能提“有人动食材”。
那样等于直接暴露他已经察觉到核心。
他需要一个“借口中的问题”。
他忽然想到一个点。
饭店最近的“分工变化”。
这个最安全。
也是最能让许大茂开口的点。
他站起身，提起木盆，继续往前。
心里已经定下方向。
但就在他走出这条路的时候，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还端着一盆东西，是准备给谁加菜？”
声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
不用看，何雨柱已经知道是谁。
许大茂。
他停下脚步。
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把木盆往臂弯里收紧了一点。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点微妙。
许大茂从阴影里走出来，靠着墙，看着他，目光在木盆上扫了一眼。
“土豆？”他挑眉，“你这是……后厨搬出来了？”
何雨柱看着他，没有多余表情。
他心里其实有点意外。
不是意外许大茂出现，而是意外对方出现的“刚好”。
太刚好。
像是被提前安排好一样。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那种表情很奇怪。
不像生气，也不像平静，更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底下，压得很紧，紧到表面只剩下一层稳定的壳。
许大茂心里轻轻一动。
他熟悉这种状态。
不是爆发前的怒，而是已经看过局面、却还在控制自己不往前一步的那种人。
“你还真会挑时候。”许大茂慢悠悠开口，手指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后厨那边乱成一锅，你倒有心思端着土豆出来散步？”
何雨柱没有被这句话带偏。
他只是站着。
木盆在臂弯里稳得很。
水面轻轻晃动，倒映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来找你问点事。”他说。
语气平，不急，不硬。
许大茂挑眉：“问我？我又不是你后厨的人。”
何雨柱盯着他看了一秒。
他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判断。
许大茂的语气没有惊讶，反而像是“等到了”。
这一点让他更确定对方不是偶然出现。
但他没有拆穿。
他现在不愿意发难。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一旦发难，后厨那条线就会彻底断掉，很多东西就再也看不清。
他需要先把线拉出来。
慢一点没关系。
断了才麻烦。
“饭店最近的分工变动，你知道多少？”何雨柱直接问。
问题很干净。
没有情绪。
许大茂听完，笑了一声。
“你这问法挺有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问账本，但又不问账本。”
何雨柱没接他的调侃。
只是等。
许大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收起笑意一点点。
“你是不是觉得，有人想动你的位置？”
何雨柱心里一动。
但表面没有变化。
“我只知道后厨被人翻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
轻到像是在说“今天水有点凉”。
但许大茂听见了。
他眼神微微一闪。
这一闪很短，但没逃过何雨柱。
他心里更确定了。
“果然知道点东西。”
但他仍然没有逼。
没有逼问，没有逼近，没有提高声音。
甚至连脚步都没动。
他现在的策略很简单——不让局面变成对抗。
一旦变成对抗，信息就会收缩。
许大茂这种人，一旦收缩，就什么都问不出来。
所以他只是站着。
等。
许大茂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人，有时候真挺麻烦。”
何雨柱心里没有波动。
他只是在判断——这是要开口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