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三见时茜对那事饶有兴致,便继续娓娓道来:“向居住在炎村附近人打听炎村情况的那个人,看衣着打扮是位江湖侠客。
据他自己与人说,他是听朋友提及,炎村里有个手艺精湛的铸剑师,就是那个铸就出‘青霜’这名剑的铸剑师。
因此,他慕名而来,专程拜访那位铸剑师,期望能请对方为自己打造一柄宝刀或者利剑。”
“炎村出事后,为了附近百姓的安危,官府如临大敌,把那炎村那一带封锁得水泄不通。
再加上炎村的村民是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的,又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附近的人也惶恐不安,所以也不敢轻易靠近那里。”
“即便如此,官府还是如鲠在喉,持续封锁那片区域长达大约半年之久……
直到见到周边的百姓对炎村那片禁地望而却步,无人敢越雷池半步,官府那边的人才如释重负,这才陆续撤离了那里。”
“当侠客打探炎村的事情时,他人就将这些事和盘托出了,并好言相劝,劝他不要往那去。
可那个侠客他却不以为意,执意要去炎村一探究竟,并拿出了五十两银子作为酬劳,找人给他带路去炎村。”
“正所谓‘人为财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十两,这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再说,那时炎村那事已经过去三年了,他们住得那么近,也没有听说或看到自那以后又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所以有三个胆大的村民便欣然应下了带那侠客去炎村这事。”
“结果,这四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便杳无音讯。
那三个村民的家人当即心急如焚,炎村离他们又不远,当天去,当天就能回的事,怎么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十天半月都没有消息。”
“于是,那三个村民的家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邀了同村的人及亲戚朋友,一起去寻人。
结果,这些人也如黄鹤一去不复返。”
“这下子事情可就闹大了。村子里丢了那么多人,而且都是青壮劳力,村长里正自然不敢不报官府啊!”
“村长里正报官后,官府当即表示会派衙役去找人了,让村长里正看好自己村子里的人,不要再让人靠近哪里,再去找人了。
谁知道,后来那些去找人的衙役同样也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就在大家都如惊弓之鸟一般,惊恐不安,不知道炎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就是前头给侠客带路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不知怎么出现在距离炎村百里的林子里,被进山打猎的猎户发现,带出林子留在家中医治。”
“在得知自己的家人获救,那个人的家人以及其他丢失了家人的人都赶去了,传言中那个猎户的家里。
没想到,传言中那个猎户的家里,真有一个被猎户从林子里救出来的人。
但是,那个人并不是前头给侠客带路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也不是后面去找人走丢的人,更不是衙役。
而是一个疯子,那时大家也不知道那个疯子是进林子之后才疯的,还是在进林子之前就疯了。
猎户救回的那个男子面容憔悴,神情癫狂,仿佛遭受过巨大的惊吓和折磨。
他骨瘦如柴,似乎已经数日未曾进食,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
除此之外,那男子只会不停地念叨着两句话:一是我饿了,二是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长虫娶亲。”
蓉氏打断宁三的讲述道:“:长虫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娶妻有何特殊之处吗?
其中可有什么缘由或规矩?
宁三忙恭敬地回答道:启禀贵人,长虫便是我们常说的大蛇。
而民间相传,若是撞见大蛇娶妻之事,遇见的人必定凶多吉少,有去无回!
蓉氏听了大惊失色,满脸惊恐地看向时茜,颤声道:“贞瑾妹妹,炎村的村民以及后来想去炎村看看的侠客、给侠客带路的村民、后来去找他们的村民、衙役,莫不是遇到了长虫娶亲?”
时茜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知道。”
时茜话音刚落,便转头问宁三:“宁三,我且问你,那炎村的位置可是极为隐蔽,难以寻觅?”
宁三赶忙回答道:“回贵人的话,炎村的位置有些靠近山里,略显偏僻,但并不难找。”
时茜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既然炎村位置不难找,那侠客都已经到了附近了,为何还需要村民给他带路啊!
难道那侠客腰缠万贯不成?
江湖人士不都应该普遍很穷吗?
如此说来,那侠客想必是腰缠万贯,方能一下子拿出五十两酬谢带路的人。”
宁三听了时茜的话,赶忙回道:“贵人,这江湖侠客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些游手好闲、四处漂泊的混混。
这些人手里确实没什么钱,他们手里的钱如流水一般,转瞬即逝,是留不住的。
因为这些人,他们手里只要有钱,就会呼朋唤友去喝酒吃肉高谈阔论,将手中钱财挥霍一空,有时还会欠下掌柜的一屁股债呢。”
宁三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那侠客是宗门大派里的大师兄,那这人倒是有些钱财的。
就比如,请炎村的铁匠打造‘青霜’剑的人,他就很有钱,那‘青霜’剑的主人可是付了铁匠万金啊!”
时茜轻笑道:“是真付了万金吗?是有人亲眼所见,还是以讹传讹的呢?”
宁三想了想,道:“未曾听人说过,有谁亲眼看到了,只是听人说,那‘青霜’剑价值万金。”
时茜道:“如此说来,这万金的酬劳,怕是有不少水分。”
蓉氏听了,插话道:“炎村的村民莫不是被那万金的谣传所累,所以招致屠村的惨祸?”
时茜沉凝片刻,缓声道:“土匪杀人通常不会费心去掩埋尸首。若炎村的村民真是因那万金的传闻遭人毒手,那么谣言所传便不应是整个村子的人一夜间销声匿迹,而应是众人皆惨死于非命。”
蓉氏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紧接着她又提出自己的看法:“然而贞瑾妹妹,你可记得宁三后来也说了,官府之人于炎村村后的山林里寻到一些残缺不全的肢体?
那有没有可能,那帮恶徒将炎村村民残害之后,山中的野兽嗅到血腥之气,闯入村落,继而把已然命丧黄泉、横死匪手的村民遗体拖拽至深山老林吞噬殆尽。”
时茜眉头微皱,思索须臾,最终仍是轻轻摇头,否定道:“依我之见,此事仍有诸多疑点。”
时茜暗自忖度,炎村居民多以打铁为生,想必体格健壮。
欲在短短一宿之内,屠戮两三百个孔武有力之人谈何容易。
时茜心想,若真有人能完成这般壮举,那么他麾下的土匪团伙人数、规模必定相当庞大,少说也得有个两三百号人马吧。
有如此众多的土匪势力,势必会引发严重的匪祸。
然而奇怪的是,自己从未听闻过燕州金城一带出现过匪乱之事。海州闹海匪自己就听说了。
时茜并没有把心中这些揣测说出来,因为时茜担心自己的那些揣测是真的,那说出来,就等于在害人性命。
此时,时茜心中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炎村的村民们并非是消失了,而是遭他人控制带走了。
而控制炎村村民的人,有一支人数远超于村民本身的队伍。那极大概率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
铁匠能做些什么呢?自然是铸造各式锋利的兵刃啦!而燕州是燕王的封地。
而时茜曾经命小凡读取过燕王的人魂记忆,窥探到燕王心中隐藏的秘密。那便是燕王他暗中蓄养私兵。
拥有着众多天阶符箓和法器的时茜并没有把燕王蓄养私兵的事告发于皇帝。毕竟,在时茜心里,自己与燕王之间并未结下深仇大恨,实在找不出非置其死地不可的理由。
然而,由于内心深处对靖王的爱慕之情,时茜决定将这件事告知给他。时茜心想:“若是靖王能够事先有所防备,或许将来便能避免受到燕王的威胁。如此一来,也算是我尽到了一份心意吧。”
当时茜将燕王蓄养私兵之事全盘托出,令人诧异的是,靖王听闻之后竟未显露出过多惊讶之色。
见此情形,时茜不禁心生疑惑,遂开口问道:“莫非王爷早已洞悉燕王此举?”
面对时茜的质问,靖王微微一笑,坦然承认道:“不错,我对此事确有耳闻。”紧接着,靖王又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其实,燕王之所以暗中招兵买马、训练私军,无非是想增强自身实力罢了。
只要他未曾对我下死手谋害我的性命,亦或是做出任何有损西周社稷安危以及黎民苍生福祉之举,我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且当作不知晓此事。
归根结底,燕王所豢养的这些私兵皆为本国子民。
倘若燕王蓄养私兵一事败露,那么这些无辜之人恐怕难逃被处以极刑之厄运。”
时茜听了靖王的话,对于靖王的做法表示了认同。
时茜强行将自己飘飞的思绪收回来,转头看向宁三,开口问道:“那么那个疯子后来怎样了呢?有没有找到他的家人啊?还有就是,你们知不知道这个疯子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呀?”
宁三挠了挠头,回答道:“呃……据小的所知,那个疯子目前仍然待在那位将他从林子里带回家的猎户家里。
那猎户心地善良,看到疯子失去记忆又无处可去之后,便毅然决然地收留了他,并让他住在自己家里,与自己做个伴。”
“那疯子整天都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嘴里总是翻来覆去念叨着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除此之外对任何事情一概不知晓。
而且那些曾经见过疯子真容的人,都表示之前从未见过疯子。
所以啊,众人纷纷推测那个疯子应该并非来自附近村子,但具体他来自何方以及是否有家人等情况,就无从得知啦!”
时茜原本打算接着向宁三追问关于长虫娶亲之事的时候,突然间,时茜神识里的乌鸦嘴符箓竟然无召自行闪动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时茜瞬间打消了继续盘问宁三的念头,迅速抬起头,紧张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出导致乌鸦嘴符箓异动的原因。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尽管时茜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环境,却始终未能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与此同时,茶庄的掌柜仿佛掐准了时机一般,恰好赶在时茜抬头四处张望之际,吩咐手下伙计端着茶水和点心走进了时茜和蓉氏所处的雅间内。
茶庄掌柜打发伙计进入雅间之后,并没有如往常有贵客临门时那般紧跟着进去雅间招呼客人。
茶庄掌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伙计走进雅间,然后突然转过身去,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这一举动显得有些奇怪,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茶庄掌柜成功地避开了时茜那充满警惕和好奇的目光。
乌鸦嘴符箓无召自动,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时茜在清楚不过了。这是有危险正在逼近的信号。
时茜心中一紧,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刚刚踏入雅间的伙计身上,同时在脑海深处默默呼唤着乌鸦嘴符箓,希望能够从它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者提示。
然而,事情远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尽管时茜使出浑身解数,不断尝试与神识里的乌鸦嘴符箓建立联系,但后者始终如同一个沉默寡言的哑巴,好似完全无法理解时茜这主人的意图。
毕竟,符箓不同于法器,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与使用者实现直接交流;要想破解其中奥秘,恐怕还需要更多时间和努力才行,而时茜现在恰恰没有那个时间……
既然找不到那个让乌鸦嘴符箓无召自动的潜在威胁,时茜决定不再询问和讨论炎村村民消失及长虫娶亲的事。
时茜担心继续询问讨论这两件事,无异于火上浇油,会刺激到这两件事的幕后黑手,从而给宁三、蓉氏招来杀身之祸。
时茜朝映日使了个眼色,让映日拿银子给宁三,作为他讲故事的酬劳。映日心领神会,解下腰间的荷包,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约摸五两重的银锭,准备递给宁三。
时茜见状,连忙说道:“映日,宁三讲了两个故事,只给一个银锭也太寒酸了,再拿一个吧!”
映日应道:“女公子,这一个银锭有五两重呢,可不少了。”
(说个题外话,古代的银子犹如黄金般珍贵,分官银和私银。官银有特定的用途,如税收和军费等,普通百姓难以触及。私银则是百姓的日常用银,纯度、信誉不如官银。
在古代,百姓是不能使用官银的,更不能私藏官银,若是被抓是会砍头的。
而官员收到的月俸是官银,所以官员拿到月俸后,要将官银的印记融化,重铸成私银才能使用。
因此,有的大户人家,会在重铸的银锭上打上自己家的标记。)
映日嘴上一边应着时茜,一边又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个五两的银锭,然后看向时茜,时茜见状微微点头。
映日见时茜点头了,便将手中的银锭递给宁三。宁三不敢抬头看时茜,朝着时茜声音传来的方向,如捣蒜磕头谢赏后,就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映日手里的银锭,心里如鹿撞,纠结着贵人给这么多,自己到底拿还是不拿。
映日见宁三看着银子,却不伸手接,皱眉道:“你在看什么?这是银子,银锭啊,难道你没见过吗?”
宁三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姑娘话,小的从前还真没见过银锭,只见过些散碎银子。”
映日听了笑道:“既然如此,你就拿回家去,再好好看看吧!”
宁三犹豫了一下,嗫嚅道:“贵人,这两个银锭,真的要赏小的?”
时茜被宁三这么一问,如遭雷击般愣住了,十几秒后才回过神来,道:“我让侍女拿了出来,自然就是给你的。”
宁三听了时茜这话,这才敢去接映日手里的银锭,然后再次对时茜千恩万谢,蓉氏这时也让丫鬟玉钏给了宁三几个银骡子。时茜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估计那银骡子一个也有二三两。
在雅间给时茜、蓉氏上茶和点心的伙计看到宁三得了这么多的银钱,一个个都如饿狼露出了贪婪的神情。
时茜见状,皱了皱眉,对宁三道:“得了赏钱就快些回家去吧!省的让别人惦记。”
宁三听了时茜这话,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匆匆退出雅间。
而雅间里的伙计,听到时茜这话,感觉到时茜最后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忙把头压得更低一些,然后也如脚底抹油般准备退出雅间。
时茜担心这些人会去截住宁三,跟宁三讨要好处,便道:“且慢,你们先别走。给本爵好好说说,这拿上来的点心,都是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