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通道潮湿阴冷,水声潺潺,越往深处,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陈旧气息愈发明显,甚至盖过了原本浓郁的药香。这气息并非腐坏,而是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混合了无数药材精粹与驳杂丹气的特殊味道。藏灵戒在刘镇东掌心持续散发着微热,内壁那细微的灵力纹路明灭不定,指引着方向。
“这里似乎是丹室的下层,可能是处理炼丹废料或者引动地火、水脉的地方。”燕红绡轻声道,冰璃剑握在手中,警惕地照亮前方。韩铁山背着石柱,脚步沉重但稳健。徐磷和赤练一左一右,小心戒备。徐磷因祸得福,经历心焰考验和遗迹灵气滋养,修为稳固在灵湖境初期,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通道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一片雾气氤氲的空间。那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洞窟,中央有一口方圆数丈的天然水池,池水呈现奇异的乳白色,散发着精纯的灵气和淡淡的药香,显然是一口品质极高的灵泉。灵泉边缘,连接着几条人工开凿的水渠,将泉水引向不同的方向。而洞窟的另一侧,则堆放着许多半人高的陶瓮,大多已经破损,里面是各种颜色怪异、早已凝固的渣滓,散发出刺鼻的怪味。
“是废丹池和废料堆积处。”刘镇东观察片刻,做出判断,“炼丹并非每次都能成功,失败的丹药、药渣以及炼废的丹炉残渣,都会被集中处理。这口灵泉灵气充沛,或许就是用来冲洗、冷却或者稀释废料中的残余药力和丹毒的。”
韩铁山放下石柱,让他靠着一块干净岩石,皱眉道:“丹辰子前辈一代炼丹宗师,处理废料的地方都如此讲究,还用灵泉冲洗。不过这些废料堆积了不知多少年,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他话音刚落,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堆废料陶瓮中,靠近边缘的一个裂开的陶瓮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一团黏稠的、颜色暗红发紫、如同烂泥般的物体,从裂缝中缓缓“流”了出来,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竟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还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着腥臭的诡异气味。
“小心!”燕红绡剑尖一指,寒气弥漫,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试图冻住那团蠕动的东西。
然而,那暗红泥团对寒气似乎并不畏惧,反而蠕动着将表面的冰霜“吸收”了进去,体积似乎还稍稍膨胀了一丝。它朝着灵泉的方向缓缓移动,对刘镇东等人视而不见,仿佛灵泉对它有着本能的吸引力。
“这是……丹毒与废料残渣,经年累月吸收地气和灵气,产生了某种异变?”刘镇东想起某些古籍记载,心头微沉。这类东西往往含有剧毒和狂暴驳杂的能量,极难对付,且可能具备一些诡异的特性。
“嗤!”就在众人警惕之际,那暗红泥团已移动到灵泉边缘,一部分“身体”探入乳白色的泉水中。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灵泉中精纯的灵气和药力,竟被那泥团迅速吸收,泥团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光泽,蠕动速度加快,甚至从“身体”中延伸出几条触手般的东西,向着泉水中更深处探索。而被它接触过的灵泉水,颜色迅速变得暗淡,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灰黑。
“它在污染灵泉!”徐磷惊呼。他能感觉到,那灵泉本是地脉精华所聚,此刻却被这诡异的泥团快速侵蚀。
“不能让它继续!”刘镇东当机立断。这灵泉显然是丹室重要的一环,若被彻底污染,可能引发未知变故。他并指如剑,一缕融合了纯阳道韵的混沌气息激射而出,直刺泥团核心。纯阳道韵对阴邪污秽之物有克制之效。
然而,那泥团仿佛预感到了危险,猛地收缩,表面浮现一层暗紫色的光膜。刘镇东的指劲击中光膜,发出“嗤嗤”声响,虽将其击穿一个小洞,但泥团本体似乎并未受到太大伤害,反而被激怒了一般,分出数条触手,朝着刘镇东和靠近灵泉的燕红绡抽打过来,速度极快,带着腥风。
燕红绡冰璃剑一挥,剑光凛冽,斩断两条触手。断掉的触手落地后化作一滩腥臭的黏液,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韩铁山怒吼一声,一拳轰出,土黄色拳风将另外几条触手震开。赤练长鞭如灵蛇出洞,卷住一条触手,炽热的鞭身灼烧得触手冒出青烟。
那泥团吃痛,发出一种无声的尖锐嘶鸣(精神波动),整个身体剧烈蠕动,更多的陶瓮破裂,又有两三团大小不一的类似泥团爬了出来,颜色各异,有暗绿、灰黑、惨白,俱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朝着灵泉和众人包围过来。
“这些东西怕火和纯阳之力!”刘镇东发现被自己纯阳道韵击中的泥团伤口恢复较慢,立刻提醒。同时他心念一动,尝试催动藏灵戒。这戒指既然是丹辰子之物,或许对处理这些炼丹产生的“副产品”有奇效。
灵力注入藏灵戒,戒指微微一热,并未发出攻击或防御的光芒,却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翠绿色光晕。光晕扫过那些蠕动靠近的异变泥团,泥团们动作齐齐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流露出一种本能的畏惧,不敢再轻易上前,只是围着光晕边缘蠢蠢欲动。
“有效果!这戒指似乎能克制它们!”燕红绡喜道。
刘镇东持续输出灵力维持光晕,发现消耗颇大。这些异变泥团虽被暂时震慑,但并未退去,反而因为灵泉的吸引和众人的“入侵”而越发躁动。时间一长,光晕范围可能缩小,届时便麻烦了。
“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彻底解决它们。”刘镇东目光扫视,最终落在废料堆最深处,那里有一个最大的、几乎完好无损的黑色陶瓮,瓮口被一种暗红色的泥土封死,此刻正微微颤动,散发出最浓郁也最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藏灵戒的指引,似乎也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源头可能在那里!”刘镇东指向黑色陶瓮,“我去看看,红绡、韩大哥,你们护住灵泉和石柱,赤练、徐磷,帮我清理这些小的!”
“镇东哥小心!”燕红绡担忧道,但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立刻与韩铁山守住灵泉方向,剑气拳风将靠近的泥团逼退。赤练长鞭挥舞,专攻泥团延伸出的触手。徐磷则催动《后土灵诀》,地面隆起数道土墙,暂时阻隔泥团的移动路线。
刘镇东顶着藏灵戒的光晕,快速向黑色陶瓮靠近。越靠近,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越强,藏灵戒的震动也越发明显。距离陶瓮尚有数步时,封住瓮口的暗红色泥土突然“噗”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紫色烟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甜和强烈的腐蚀性,瞬间将周围地面侵蚀出坑洞。
刘镇东早有防备,混沌灵力护体,纯阳道韵流转,将靠近的毒雾驱散。他凝神看去,只见陶瓮内部,并非想象中更大的泥团,而是一汪粘稠的、不断翻滚冒泡的暗紫色液体,液体中央,沉浮着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花纹、颜色不断变幻的……丹药?
不,那并非正常的丹药,而是一颗“废丹”或者说“毒丹”的精华凝聚体!它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既有精纯的药力,又混杂着狂暴的丹毒和无数负面情绪,仿佛是所有废料糟粕经过漫长岁月孕育出的“怪胎”!
藏灵戒的光芒照射到这颗诡异丹丸上,丹丸猛地一跳,竟散发出抗拒和贪婪并存的精神波动。它渴望灵泉和藏灵戒中精纯的药力灵气,但又本能地畏惧藏灵戒本身。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右边通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闷响,似乎有激烈的打斗声传来,隐约还能听到周文轩的怒喝和柳云的叱咤声!
“是周师兄他们!那边出事了!”燕红绡脸色一变。
刘镇东心中一沉。玉扇公子果然有问题!他让自己等人来这边,说不定就是为了支开他们,好在那边独吞核心丹室的宝物,甚至对周文轩等人不利!
必须尽快解决眼前麻烦,赶去支援!
他不再犹豫,全力催动混沌古鉴,将更多的纯阳道韵和灵力注入藏灵戒。藏灵戒翠绿色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束,照向陶瓮中的诡异丹丸。同时,他左手虚握,纳炎葫虽然能量耗尽,但其材质特殊,对火焰仍有极强亲和力,他强行抽取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混合一丝混沌气息,在掌心凝聚出一团苍白色的火焰——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纯阳火力与混沌之气模拟出的“伪火”!
“以丹制丹,以火炼毒!敕!”
刘镇东低喝一声,将掌心的苍白火焰顺着藏灵戒的光束,一同打入陶瓮之中!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陶瓮内的暗紫色液体剧烈沸腾翻滚,那颗诡异丹丸发出尖锐的精神嘶鸣,表面花纹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藏灵戒的光芒对它有着天然的压制,而苍白火焰更是它所蕴含阴毒之力的克星。
在藏灵戒与苍白火焰的双重作用下,诡异丹丸剧烈震颤,颜色变幻不定,最终“噗”的一声轻响,碎裂开来,化为一股精纯但驳杂的庞大药力,与暗紫色液体混合,不再具有那种邪异的活性。周围的异变泥团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行动顿时变得迟缓呆滞,甚至开始互相吞噬、瓦解。
危机暂时解除,但刘镇东也因消耗过度而脸色发白。他不敢耽搁,迅速取出一块玉匣(之前备用),将陶瓮中那股被初步净化、但仍需小心处理的混合能量封存起来,或许日后有用。
“走!去右边!”刘镇东收起玉匣和藏灵戒,对众人急道。
然而,他们刚转身欲走,通往右边通道的入口处,光影一闪,一道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正是柳云!他衣衫染血,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紊乱,脸上带着惊怒。
“刘兄弟!快……快走!玉扇那厮是‘千面魔君’的人!他早已控制了丹室核心,布下陷阱,周师兄和影刃兄弟被他困住了!他……他还要用我们血祭丹炉,炼制邪丹!”柳云急声说道,话音未落,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伤势不轻。
千面魔君?!刘镇东等人闻言,心头剧震。那可是恶名昭着的邪道巨擘,其麾下之人个个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玉扇公子竟然是魔君的人?
“哈哈哈哈!现在知道,已经晚了!”一个阴柔而熟悉的笑声从柳云身后的通道传来,只见玉扇公子缓步走出,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模样,只是脸上温润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残忍的戏谑。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血、散发着惊人灵力波动的丹药,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昏迷的人,正是影刃!周文轩不见踪影,恐怕也已遭毒手。
“本想将你们分开,逐个击破,没想到这边几个废物还挺难缠,耽误了点时间。”玉扇公子目光扫过刘镇东等人,尤其在刘镇东手中的藏灵戒上停留一瞬,眼中贪婪更盛,“不过也好,都凑齐了,省得本公子再费手脚。丹辰子那老东西的藏灵戒,还有你们这几个气血充沛的修士,正好作为‘血魄丹’最后的主药和药引!”
他随手将昏迷的影刃丢在地上,如同丢弃垃圾,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那么,谁先来献上你们的精血和魂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