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潮水一样涌上王磐心头,这光刃来势极为迅速,甚至封锁了周围的空间,不给自己丝毫逃出去的可能!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被刀刃切割成两段,命丧半空的场景。
他不甘心,可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瑞月在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提前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就像一个在牌桌上赌命的疯狂赌徒,而对方则是早就知晓他的底牌,胜券在握的死神。
除非,出现奇迹,否则……
眼看着光刃越发接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被切割的空间一股脑涌过来的阻力,身体求生的本能命令他拼尽全力也不能放弃,可那让人绝望的光刃却无法让他生出半点反抗的想法。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不!不可能放弃,他不能死在这儿,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复活冰儿的可能,好不容易让和自己相同遭遇的混血拥有了生的希望,他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这儿!
王磐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挡在身前,为数不多的法则之力从他身体之中迸发,一部分挡在光刃的前面,一部分则向后拖拽着王磐的身体,期望能阻挡光刃的脚步,然而不知是不是他醒悟的太晚,已经形成前冲之势的光刃根本不是仓促的法则可以抵挡的,连一息的阻碍都没有做到,逆向的法则瞬间崩解!
还是……做不到吗……
王磐的双手慢慢失去的力量,摇摇欲坠几乎快要垂下,他还是太自信了,太托大了,或许是在焰狱魔尊手中活下来给他一种面对见日强者也无需动用全力的错觉,他的战阵,他的雷暴,他的大道甚至是幻真法诀都没来得及施展,就即将迎来死亡的结局……
“抓住它!”
就在光刃即将把王磐彻底切开的瞬间,一道严肃的女声在王磐的脑海突然出现,那道声音极为遥远,仿佛来自数百万年前的过去,她的声音高亢而不失端庄,刹那之间王磐甚至产生出一种他跪拜在一座赤红的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而他的头顶上方,是他的女王。
下意识地,他握紧了拳头。
在远处等待着光刃将王磐杀死的瑞月忽然感觉一阵没由来的恐慌,在光刃前方本应该空无一物的路径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杆……旗子?!
那是一抹极为鲜艳的红色,那是一种无论出现在什么时间,什么情况,都会瞬间抓住所有人目光的红色!那是火,是不屈,是迎着一切磨难向死而生的勇气!
“燃烛。”
就在王磐握住战旗的刹那,一个极为陌生的女声从王磐的口中传出,瑞月的身体本能地绷紧,那是生物在面对强敌,尤其是可能给自己带来死亡强敌之时所出现的本能!虽然面前的青年表面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瑞月知道,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火焰,冲天而起,狂暴的火焰化作冲天的风暴,旋转着直冲云霄!那强悍的火烛仿佛化身一杆支撑天地的擎天火柱,无穷无尽的烈火瞬间吞没了一切!火焰的风暴先是完全融化了光刃,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瑞月的方向扩散开来!
瑞月脸上凝重,她的双腿微微用力,刹那之间便拉开数千丈!明明只是一个拨云境的小鬼,可他散发的火焰为什么让人感觉如此恐怖!?
滔天的火焰消散,可整片天空却仿佛被点燃一般呈现火红之色!周遭的温度也是一升再升,瑞月擦擦额角的汗珠,如果不是十分确定对方没有动用幻真法诀,不然光凭周围环境的变化,瑞月还以为自己不知不觉闯进幻真世界之中了!
“你是谁?!”瑞月深吸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容,面对真正的强敌,她笑不出一点。她伸出手,无数条几近透明的细丝遍布周围。月缠鎏丝,半步法兵,能让如此玩世不恭的她祭出这等兵刃,足以证明她现在相当专注!
“不过修炼百年的小辈,还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王磐”漠然地抬起头,瑞月惊讶地发现,原本王磐身上驳杂的力量在此刻被完全压制,若说变化之前的王磐是一朵有着死亡的黑色,生机的白色,雷霆以及诸多战旗手段的七彩花朵,那现在的他则完全是一团盛开着的火焰莲花!
极致的火焰,极致的热量!
“没开玩笑吧,不是说红袖宗里面就只剩下一个不知死活的拨云小鬼和一座处于破损边缘的阵法了吗?这个一口一个小辈的老东西是什么情况?”瑞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或许是刚刚的“王磐”没有适应力量,而现在的自己面对这个青年之时,竟能感受到无比恐怖的压力!
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在杀生庙,面对白虎虚影一样……甚至比那种感觉更加真实,更加让人恐惧!
瑞月完全收起了眼中的轻视,这可是她长这么大第二次如此认真,要知道第一次是她和上一魔尊争斗十二魔尊之位,几近战败边缘的她被激发斗志,最终战胜了对手。
“生灵泉?如此珍贵的东西,居然只是给他重塑肉身?”“王磐”摊开手,似乎在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态,“白虎这家伙,就算死了也还是这么暴殄天物……”
“惊月弧光斩!”
对方似乎有些分心,瑞月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大道之力汇聚于右腿之上,紧接着就是一道更快的半月光刃朝着“王磐”冲去!然而让瑞月无比惊恐的是,在之前面对光刃手足无措甚至只能闭目等死的青年,面对更为强大的惊月弧光斩竟然只伸出一根小指!
想象中光刃切割身体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无比锋利的光刃竟然在碰到王磐小指的瞬间破碎开来!那些碎屑从半空中还未落下,就被他周身恐怖的热量生生融化,最后被完全焚尽,彻底消散。
肉身之力?不可能,不可能,拨云境的肉身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的惊月弧光斩!瑞月瞪大了眼睛,可是始终死死盯着王磐的她却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大道之力!
不对……他不止动用了肉身之力,瑞月敏锐地感觉到,在光刃和小指触碰的瞬间,似乎迸发了一阵电光,并且他身体的骨骼也散发奇异的光泽。那道电光她相当陌生,可联通脊骨的骨骼光芒她可太熟悉了!
“战阵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单一使用的手段……论战阵的使用,你对面的小姑娘比你聪明的多。”“王磐”微微握拳,背后脊骨处原本金色的不灭战阵瞬间变得通红,恐怖的火焰之力以他全身骨骼为通道,瞬间点亮他周身的骨骼!伴随着轰鸣的雷光,“王磐”握紧拳头,目光漠然地扫过瑞月。
“残阳!”
一股死亡的战栗之感瞬间传播瑞月全身,几乎是出于本能,瑞月调动了自己领悟的名为斩断的法则,并将其附着于她布置在周身方圆数百米的月缠鎏丝之上!她之所以会主动来到这里,就是听说王夜也有一种类似于自己法则的战阵,想顺手斩杀他的同时加深对法则的理解。
寻常战斗中,她的法则甚至能连同敌人的法则一同斩断,普通的灵力法诀甚至是大道之力更不在话下,然而当她拼尽全力,几乎调动一切法则来抵御这招残阳,在看见这招残阳的瞬间,她那可爱的脸却笼罩一层惨白!
残阳,即便是即将陨落的太阳,也不是凡人可以亵渎!
天空,地面,连同天地之间的一切,在那一轮巨大的太阳出现的瞬间都被染成了红色,极致的温度连同空气与空间一同点燃,发出一阵阵爆裂的鸣响!庞大的残阳直接遮蔽了整个天空,也笼罩了方圆万里的地面,这种场景哪怕是在幻真世界之中也鲜有人能做到!
更何况这还是在现实的世界之中!
瑞月十指收缩,数以千万的月缠鎏丝刹那间斩向那轮巨大的残阳,然而本应该无物不斩的细丝却根本无法对残阳造成太大的伤害,即便拼命切割之下,也只能把残阳四周的边角切割下来,却怎么也无法阻挡残阳碾压下去的脚步!
既然如此……
瑞月眼中的狠色一闪而过,她控制着千万月缠鎏丝的双手向外一甩,所有的细丝都被绷直,然后她的身形后撤,双手猛地于胸前交叉!一瞬间,千万的细丝竟然两两一组,以十字的方式勾连在一起!
“我知道这样阻挡不住……但我要是这样呢!?”瑞月死死咬住嘴唇,斩断的法则竟再度施展,不过这一次她斩断的对象不再那残阳,而是和自身相互勾结的,与自己形成十字交叉的另一条细丝!
法则,是世间的真理,是不可违抗之物,能抵御的只有层次更高,更为强大的法则!但只要足够强悍,那世间就没有无法斩断之物!
可……若是在同等力量层次下以斩断的法则攻击自身,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瑞月无比庆幸自己因为经常偷懒而有时间去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也很庆幸自己在当初有过用斩断的法则来试着斩断斩断法则的想法后就立刻实施。
当两道力量相同,并且都蕴含着斩断法则的力量互相碰撞,完全相悖的力量就会迸发出无比强大的排斥之力,形成一道向着两个方向都扩散的近乎实质的震荡波!这股震荡波会爆发出远比两道斩断叠加更为强悍的防御之力,但同时另一个方向的震荡波也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几乎抽干全身之力的相悖碰撞会对自己造成多大伤害瑞月不敢想象,但总比殒落在残阳之下要强得多!
轰!
千万的丝线,就有千万的相悖震荡!极端恐怖的破坏力几乎瞬间就夷平了红袖大半个宗门,外门弟子在震荡波前瞬间就被碾压成血泥,坚硬的人骨好像纸张一样脆弱!内门弟子哪怕强撑着抵抗,在催动护宗大阵的情况下也死伤惨重!
庞大的残阳在接触到震荡波的瞬间先是一颤,随后竟开始一寸寸的崩解!倒飞出去的残阳碎块直接砸断了万里之外数千米高的山峦,就算是身处边境战场之中的三族强者也都感受到这股几乎抵达望月中期恐怖破坏力的一击!
残阳被直接打碎,无数燃烧着烈焰的巨石在空中飞溅,即便没有落在村庄之中,光是它落地的震动就会让不少人受伤,更何况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焰!“王磐”似乎也没想到瑞月能施展出这么强的一击,显然放任残阳四散绝对会给人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鸣火焚寂。”
一声清脆的长鸣,一个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几乎半个南洲,它张开翅膀,无数山岳般大小的残阳碎石在接触到火红羽毛的瞬间就焚烧殆尽!在这巨大身影的庇佑之下,整个南洲除了拜火教,没有一处村庄遭受残阳碎屑的波及。
“我不想管你们魔族和人族之间的事,你们打死打残也好,战争灭族也好,我都不会插手。”
半空之中,“王磐”握着的战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把火红的长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臂都被震碎,口中更是不停溢出鲜血的瑞月,眼神冰冷,“念你在让我看到新奇东西的面子上,扰你一命……如有下次,我绝不姑息!”
瑞月又咳出一大口鲜血,她已经战败,并且身受重伤,可她看着天空中那悬浮的身影,嘴角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容。
她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能和她这种层次的强者交手,是她一辈子的荣幸!
“遵命……朱雀大人!”
即便双臂尽失,瑞月还是行了一个极为端庄的礼仪,被点破身份的“王磐”也没有惊讶,而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就这样魔族进攻南洲的风波还未平静,一股更大的风波却已经席卷了整个世界!
四圣朱雀,竟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