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县令大人会怎么看待我们苏家，岂不是明晃晃的在告诉他，我们苏家不行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远脸上。
“到时候，他会怎么想？是同情咱们，还是觉得苏家已经没了用处，可以扔到一边了？”
苏远等的就是这个片刻，目光沉了沉，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夫人，咱们并不是只能靠县令大人这一条路。”
苏玉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给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苏远见她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
“依我之见，不如跟县令大人直言——苏家确实周转不开，这粮，捐不了。
大人若是通情达理，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若是……”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
“若是大人真有不满，咱们也不是没有别的靠山。”
“别的靠山？”苏玉的眉梢微微一动。
“对。”
苏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直接说道：
“这批货，与其送到县衙，不如送到我本家——陈氏那里去。”
这话一出，苏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苏远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随后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夫人再拿出一些诚意出来，有陈氏做担保，县令大人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安业镇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也会收敛许多。
到时候，咱们就不必像现在这样，处处被动。”
苏玉垂下眼，没有立刻接话，陷入沉思。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半晌，她才抬起眼，声音平平的：
“以老爷的意思，我们该拿出什么诚意？”
苏远似乎早就等着她这一问，身子微微往前一探，语气愈发从容：
“陈氏那边，我比夫人熟悉。
他们看重什么，我心里有数。
夫人不用吝啬——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些代价。
而这些代价……”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了扬。
“在夫人这里，本就是有的，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苏玉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悦。
什么叫本就有的？什么叫不是珍贵之物？就算再寻常，那也是她苏玉的东西，是她苏家的根基。
到了他嘴里，倒像是地里长出来、随手可拾的野草一般。
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什么也没有露出来，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夫人可以将一部分的货源直接献给陈家。”
苏远的声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到时候，以我陈家子的身份，他们也会给上几分薄面。
我再从中说些好话，苏家在安业镇，就再也不用看那些地方家族的脸色了。
用这些本就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东西，换得陈氏的庇护，难道不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他说完，往后靠了靠，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等她的答复。
表面上看，气定神闲，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寻常闲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茶盏里的水在他手中轻轻晃了晃——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苏玉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第一次，把心里蕴藏已久的计划，这样摊开在她面前。
苏玉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炭盆上，不自觉的将右手搭在扶手上，半天没有说话。
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整个人像是凝住了一样。
可她的脑子里，却半点没有闲着。
若是陈氏真的这么管用，当初的陈家就不会被杀了那么多人，陈世远也不会被贬为奴仆而无人伸手。
她抬眸暼了苏远一下，又垂了下去。
若是真的听了他的话，这不就相当于女子带着嫁妆嫁入夫家，为了获得夫家的认可，把嫁妆上交。
从此以后只能领取那份微薄的薪酬，依靠夫家维持生活，到那时候，她手上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把货送到陈家，再把一些货源献出去，换陈氏做靠山。
到时候，他这个“陈家子”在陈氏就有了说话的底气，再也不用在她面前小心翼翼了。
一举两得，两边都占着便宜。
再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踢掉，她不就是无虎的爪牙，翻不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苏玉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不行，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