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被褥，又软又暖，比他们在外头盖的那些湿冷的稻草强了一百倍。
她再也绷不住了，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往床上一躺，被窝暖烘烘的，身上那股寒气一点点散了，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躺在床上的金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看向父子二人，朝他们招招手：“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睡啊。”
王大富这才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王耀龙也跟着脱了鞋爬上去，钻进被窝最里头，缩成一团，舒服得直哼哼。
三个人挤在一块，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外头风声呜呜的，屋里却暖融融的。
金氏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总算是个人过的日子了。”
谁也不想再动弹，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王氏一直没有走远。
站在廊下，侧耳听着正房里的动静——先是金氏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阵压低的笑声，听着像是金氏的声音，再然后就没声了。
她站了一会儿，见里头再没有别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到厨房里。
两个女儿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见她进来，小女儿压低声音问：“娘，他们歇下了？”
王氏点点头，往灶台里添了把柴，把热水温着，低声道：“歇下了，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别吵着他们。”
大女儿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碗筷擦干净，码进柜子里。
小女儿也跟着忙活，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
小女儿擦了擦手，忽然凑到王氏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娘，那个奶奶好凶啊，一点都没有夫人和气……”
王氏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睛飞快地往正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廊下空荡荡的，正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里头安安静静的。
她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呵斥道：
“不要命了？这话也是你能说的？那是老太爷老夫人，是主家！仔细让人听见！”
小女儿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大女儿也停下手中的活，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氏瞪了她们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记住了，现在在家里，他们是主家，说什么、做什么，都由着他们，不许乱说，不许乱问，听见没有？”
两个女儿连连点头，再不敢多嘴。
可两人心里头却不约而同地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这几位要在自家住多久……
小女儿更是泛起了疑惑：明明苏家就在隔壁，怎么偏偏跑到她们家来了？想不明白，也不再想了。
姐妹二人，各自忙活去了。
王氏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空荡荡的，正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里头安安静静的。
今天总算是应付过去了，可这心还悬着半截呢——等当家的回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
县衙，偏厅里。
众人一大早就被仆从请了过来。
进了偏厅，各自很有默契地寻了之前的位置坐下。
经过两天的折磨，那些公子哥们的精气神已经消磨了大半，连抱怨的话都懒得说了。
钱昊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
赵轩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那几个老管事倒是精神好些，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
偏厅里只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唯独一个人坐不住——昨日贿赂仆从的那个公子哥。
他坐在位置上，身子往前倾着，频频往门口张望，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等着投食的鹅。
早上过来的时候，他特意绕到那个仆从身边，趁着旁人不注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哥，昨夜那事……”
仆从脚步顿了顿，四下看了一眼，飞快地丢下一句：“公子别急，等着就是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从早上等到现在，也没等到个动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椅子被他弄得吱呀吱呀响，也不觉得饿了。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也顾不上。
钱昊瞥了他一眼，心里头纳闷，却也没心思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