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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娘再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姚敏学和许三娃连连磕头:“请二位帮帮忙,救救我儿子。”

姚敏学把郭大娘扶起来,许三娃拿碗给郭大娘装了一碗清水,安慰道:“郭大娘您别急,您慢慢说,有什么事情,咱们抗联会想办法的。”

郭大娘哪顾得上喝水,急忙说道:“我家狗娃子今天被鬼子抓走了,求求两位帮帮忙,把我儿子救回来。”

姚敏学和许三娃对视了一眼,许三娃就跑到门口警戒去了。

郭大娘与丈夫育有三女两子,三女早夭、长女、二女被鬼子凌辱致死、丈夫和长子为了保护两个女儿,也被鬼子给打死,只剩下小名狗娃子的小儿子跟郭大娘相依为命。

像郭大娘这样,被鬼子害得几乎家破人亡的,在哈城大有人在。

只不过他们没有力量反抗残暴的鬼子,因此只能强行咽下仇恨,在鬼子的统治下当个老老实实的“顺民”。

因为亲眼目睹了家人的惨死,狗娃子很懂事,才刚满十四的他,就知道想办法找活干挣钱。

在邻居的帮助下,狗娃子在一个鬼子的店铺里打零工,赚到的钱也只不过是勉强糊口。

今天郭大娘苦等儿子未归,结果就听到邻居黄二瘸子偷偷传来消息,说是狗娃子被鬼子抓走了。

听郭大娘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完事情经过,姚敏学也只能无奈叹气。

鬼子控制东北近十年,当真是血债累累。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我们郭家就狗娃子这一根独苗,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郭大娘抱着姚敏学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姚敏学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大娘,您先别哭,这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说罢,姚敏学把郭大娘送进里屋,让家里两个女人安慰,随后把许三娃叫到身边:“老三,你悄悄去黄二瘸子家打听打听,狗娃子到底是怎么被抓走的。”

“好。”

许三娃没啰嗦,立刻推开门,小心翼翼钻进了胡同巷子。

黄二瘸子原本不是瘸子,十年前鬼子进占东北的时候,黄二瘸子为了保护老婆孩子,被鬼子生生给打瘸了一条腿,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侥幸。

断了腿之后,黄二瘸子只能拉二胡卖唱为生,家里更是破破烂烂,说是家徒四壁都是夸奖了。

“黄二叔。”

“是吴家三娃呀,有啥事?”

“黄二叔,狗娃子他……”

“唉,狗娃子被鬼子给抓走了,我是亲眼看到的。”

“那您知道狗娃子被抓到哪去了吗?鬼子为什么要抓他?”

“这我哪知道啊,鬼子抓人哪需要什么理由?”

说罢,黄二瘸子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许三娃的身后,见没有人跟踪,这才小心翼翼地道:“三娃子呀,老叔知道你跟你家老大都是抗联的人,你们是想帮郭家吧?要我说还是早点放弃吧,你们是干不过鬼子的。”

许三娃都无语了。

感情街坊邻居都知道自己跟老姚的底细呀。

见黄二瘸子点破自己身份,许三娃索性也不装了。

“既然黄二叔你看出来了,那我就明说了,我们的确是抗联,打鬼子不仅仅只是我们抗联的事情,像郭家这样被鬼子害得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鬼子始终都会骑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

黄二瘸子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了自己。

十年前,他也曾经有个幸福的小家。

只可惜后来鬼子来了,然后他的家就没了。

被鬼子打断了腿之后,黄二瘸子活得浑浑噩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到现在的。

他深深注视着许三娃,良久才道:“我认识一个新罗伪军军官,曾经从他口里听说过一件事,说是鬼子新建了几个化工厂,用来生产一种很厉害的武器。”

许三娃不由得又惊又喜。

难道这就是自己苦苦探寻而不得的鬼子的化学武器工厂?

“黄二叔,你知道那工厂在哪吗?”

黄二瘸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鬼子那工厂祸害人呐,几乎每天都有尸体被鬼子从工厂里扔出来。”

他也算是有点眼界,大概猜到许三娃肯定会继续往下查,就道:“如果你想查的话,就去正黄旗五老屯那边查吧,我听说那边有个万人坑。”

说罢,黄二瘸子就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赶走许三娃。

许三娃也没多停留,回到吴家,把从黄二瘸子这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姚敏学。

“老姚,我打算亲自去五老屯那边看看情况。”

姚敏学沉默了片刻,没有劝阻:“行,不过我听说正黄旗那边鬼子盘查得很严,只怕想潜入进去没那么容易。”

“嗯,但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我三天之内没回来,你就联系上级吧。”

许三娃匆匆收拾了两天的干粮,趁着夜色就偷偷摸向了正黄旗五老屯方向。

许三娃是个从军多年的老兵了,他伪装成当地猎户,小心翼翼绕过鬼子的盘查,竟然出人意料地接近了五老屯。

六月中旬,天气已经有一点热了,许三万刚绕到五老屯北面区域,一股热风吹来,竟差点让许三娃当场呕了出来。

那是一股带着浓烈死人腐臭气息的恶臭,秃鹫在空中盘旋,不时俯冲向地面,叼起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腐肉。

许三娃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看到了恶臭的来源。

那是一个万人坑!

长五十米,宽三十米左右的大坑中白骨累累,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几乎将整个大坑填满。

有一些尚未气绝的人躺在万人坑中,安安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哪怕是早就已经见惯了生死的许三娃,也忍不住捂住了嘴,一种浓烈的想要呕吐的恶心感,几乎击碎了他的心房。

万人坑的景况实在是过于凄惨,就连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都不愿意在附近停留,只有饿狼和野狗在附近出没。

许三娃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在万人坑附近找了个地方藏身。

在煎熬中苦等了半天,许三娃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