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姐自然也同样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她紧紧的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我说这话的依据或者破绽。
但我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坦然。
看不出丝毫开玩笑或者说大话的迹象。
“一……一两天?”
木姐喃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你怎么知道?黑水那些人……可不是讲道理的善茬。”
我没有直接解释原因
李三在旁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显然有一肚子疑问。
但看到我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当着木姐的面直接追问。
只能把疑问憋回肚子里。
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粥,但眼神时不时的瞟向我,充满了好奇。
木姐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沉默的看着我,眼神里的疑虑和探究并未完全消散。
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将信将疑。
或者说。
是愿意去相信这一线渺茫希望的渴望。在
这种绝望的环境里,哪怕再难以置信,也足以让人心存侥幸。
而我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看她。
我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到那口大铁锅旁边。
锅里还剩下小半锅稀粥。
因为今天回来的人少,消耗自然也少。
我没有客气,拿起木勺,给自己又盛了满满一碗。
经过一天的奔波和体力消耗。
这寡淡的粥现在喝起来竟然也觉得格外充实。
我一边重新坐回原位。
大口喝着粥,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意有所指的补充了一句。
“而且……不止是他们能回来,说不定,大家以后的日子,都能稍微好过一点,当然,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瞎琢磨的,信不信,全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这话更加含糊。
也更加带有暗示性。
木姐听到我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出乎意料,她没有反驳我这近乎痴人说梦的言论。
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
她沉默的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用破木板和油布搭成相对完好一些的小棚子旁边。
那里应该是她存放一些私人物品或者额外食物的地方。
她弯下腰,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然后拿出了几个东西。
那是几个白面馒头。
虽然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精细有些发黄。
但在这片连稀粥都是奢侈品的难民区。
白面馒头绝对是罕见的好东西。
是只有极少数人或者特殊时候才会拿出来的硬通货。
木姐拿着这几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馒头走回来。
把它们轻轻地放在我们旁边那个充当桌子的破木箱上。
她看着这几个馒头。
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这是平时攒下来,留给窝棚里那几个生病的孩子,或者实在饿得不行了的老人补身体的,今天人少,孩子们也都吃过了,既然他们暂时回不来……你们吃了吧,别浪费粮食。”
她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解释馒头的来源和用途。
也像是在为自己破例给我们更好的食物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但我和李三都明白,这不仅仅是因为人少不浪费。
这更像是一种基于我刚才那些话而产生的示好。
她可能不完全相信我的话。
但她愿意用这几个珍贵的馒头,来换取一点点潜在的可能性。
或者仅仅是表达一种难以言说的期望罢了。
说完这话,木姐没有再看我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身,步履显得有些沉重,慢慢的走向难民区深处,那个看起来相对体面一些的简易住所。
那应该是她自己的家。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又带着一种扎根于此的坚韧。
周围确实很冷清。
除了我们两个,就只有远处零星几个蜷缩在窝棚阴影里的身影。
以及旁边喝粥的女人和孩子。
李三看着木姐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破木箱上那几个白面馒头。
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语气轻快的说道:“嘿!还有这福利呢!姐夫,这大馒头可以啊!可比这稀粥顶饱多了!”
说话间。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伸手拿起一个馒头。
馒头入手还有些余温,散发着面粉特有的香气。
在这充满各种难闻气味的空气里,这香味显得格外突出。
李三也顾不上烫,张嘴就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他用力咀嚼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含糊不清的赞叹道。
“嗯!香!真他娘的香!好久没吃过正经粮食了!”
他把另一个馒头拿起来,顺手丢给我。
另一个丢给女人和孩子。
我见状伸手接住,馒头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我也没客气,就着手里还没喝完的粥,大口吃了起来。
白面馒头确实比稀粥扎实得多。
咀嚼起来有股甘甜的味道。
迅速填补了胃里的空虚感,也带来了更持久的饱腹感。
不得不说。
在这种环境下,能吃到这样的食物,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我和李三都算是习武之人,身体代谢快。
饭量自然也远比普通人大。
今天这一番折腾,体力消耗巨大,光喝稀粥其实不太够。
这几个馒头来得正是时候。
我们狼吞虎咽,很快就把手里的馒头吃完,又各自去盛了一碗粥。
就着馒头残留的香味喝了下去。
两碗粥下肚,再加上一个实打实的馒头,胃里终于传来了久违的踏实感。
身体的疲惫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吃饱喝足。
李三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我也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
腿上的旧伤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李三把破碗放在指定的地方,然后朝着难民区边缘,那个属于我们的破旧窝棚走去。
窝棚依旧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味。
地面也依旧坑洼不平。
铺着的干草也带着一股土腥气。
但经历了矿区的一天生死历险,再回到这个虽然破败但至少暂时安全的容身之所,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果然,人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
尤其是在对比了更恶劣的环境之后。
女人也找了地方休息,在哄孩子睡觉。
我和李三在干草上躺了下来。
身下的坚硬和不适依旧,但疲惫的身体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窝棚顶部的破洞透进来几缕微弱的星光,勉强能看清一点轮廓。
李三侧过身面向我,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能听到他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姐夫,接下来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