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姜闻序让秘书把纪委书记杨竞帆叫到办公室。
杨竞帆很快来了,“书记,您找我?”
姜闻序让他坐下,开门见山:“纪委的试点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杨竞帆说:“督察组的工作非常细致,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查处的那些干部,问题都是查实了的,目前市纪委还在开展进一步的核查、调查。”
姜闻序皱了皱眉头道:“竞帆同志,我之前强调过,万川区是全市的经济大区,发展任务重,稳定压力大。纪委的工作要坚持实事求是,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因为查几个案子就把基层干部搞得人心惶惶,影响正常工作秩序。”
杨竞帆听出了姜闻序话里的意思,但他没有接话。
姜闻序继续说:“还有,我听说,督察组在调查问题的时候直接让老百姓提供银行卡流水,这是不是有点过了?老百姓的隐私要不要保护?工作方法要不要讲究?”
杨竞帆说:“姜书记,督察组的工作方法是市纪委统一规定的,主要是为了核实资金是否足额及时发放到群众手中。如果不查银行流水,很多问题就发现不了。”
姜闻序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不要查,我是说要注意方式方法。万川区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基层干部工作辛苦、压力大,如果搞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干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竞帆同志,你是万川区的纪委书记,你要为万川区的稳定和发展负责。市纪委的工作要配合,但万川区的利益也要维护,这个分寸,你必须把握好。”
杨竞帆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下来抓紧协调。
姜闻序沉声道:“有什么问题和困难,随时向我汇报!”
从姜闻序办公室出来,杨竞帆的心情很复杂。
他是万川区的纪委书记,同时也是市纪委的下属。
市纪委的试点工作,他必须配合;但姜闻序的意见,他也不能无视。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而且姜闻序作为市委常委兼任的区委书记,十分强势,这几年他这个纪委书记并不好干。
他想了想,决定给谷志坚打个电话,把姜闻序的意见委婉地转达一下。
谷志坚听完,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谷志坚把姜闻序的态度向叶明昊做了汇报。
叶明昊听完,淡淡地道:“姜书记考虑的发展,但我们查处腐败分子,也是为发展保驾护航,两者并不矛盾,我们要做的是把工作做深做细做实,加快工作节奏,把腐败分子揪出来,这样万川区就能够轻装上阵,实现更好更快的发展。”
谷志坚道:“我明白了,督察组的工作不受任何人干预,坚决落实好试点工作。”
很快,督察组根据相关人员的交代,开始对万川区民政局进行调查。
工作组调取了区民政局近三年的低保金发放台账,跟市里下拨的数据进行比对。
比对结果,触目惊心。
三年来,市里下拨到万川区的各类保障资金总额是两亿三千二百多万元,但区民政局实际下拨到各乡镇的数据只有一点六个亿,中间有七千万元的差额。
这些资金去了哪里?
而且跟踪资金流向,划拨到乡政的一部分资金,通过各种方式又回流到了区里一些职能部门。
很显然,万川区把这些保障资金拿去堵其他窟窿去了。
督察组同时对万川区民政局班子及中层干部,通过e纪检平台进行大数据核查。
同样发现了严重的问题。
督察组会商以后,立即向叶明昊做了报告,然后会同万川区纪委对区民政局局长葛泓博等人采取了强制措施。
与此同时。
谭定邦醒来的消息,像一阵无声的风,迅速吹遍了渝州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陈默池得到消息,神色变得很难看。
他长叹一声,放下批阅文件的签字笔,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谭定邦醒了。
这个人知道多少?会交代多少?
陈默池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从谭定邦被双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叶明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大川区的班子被横扫,周胜秋被拿下,现在又盯上了渝矿集团和万川区。
节奏太快了。
快到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但陈默池不慌。
他在渝州经营了二十多年,从区长到区委书记,再到副市长,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委副书记,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实。
他的人脉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渝州官场的方方面面。
叶明昊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这张网撕破。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政法委书记钱秉意。
他虎背熊腰,步伐沉稳,关上门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
“默池书记,听说谭定邦醒了。”钱秉意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陈默池睁开眼睛,目光平静,“那边什么情况?”
“医院有人守着,宁欢亲自安排的,二十四小时轮班,外人接触不到他。”钱秉意叹了口气,“宁欢那小子,油盐不进。”
陈默池沉默了片刻:“进不去就算了。谭定邦的身体还没恢复,就算醒了,短时间内也说不了什么。”
钱秉意点了点头,又问:“周胜秋那边呢?他会不会……”
“他是明事理的人。”陈默池的语气很笃定,“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了,就算他说了,空口无凭,也不起任何作用。”
钱秉意欲言又止。
他了解陈默池,这位副书记城府极深,从不把底牌亮给别人看。
但这一次,对手是叶明昊,一个在江州就把几十个干部送进监狱的人。
“我还是有些担心。”钱秉意说。
“怕什么?”陈默池淡淡一笑,“怕他查到我头上来?”
钱秉意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陈默池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钱秉意。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秉意同志,我在渝州这么多年,经历过多少风浪?苗书记在的时候,有人说三道四;洪书记来了,还是有人说三道四。但我坐在这里,纹丝不动,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