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眼睛！
或者说，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过这样一对巨大的眼瞳——它们几乎与她整个人等高，暗红色的虹膜如同熔炼到一半的金属，表面流淌着细密的、仿佛岩浆纹路般的金色脉络。
她甚至能从那光滑如镜的瞳孔表面，清晰地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棕色的卷发因为燥热而略显凌乱，面色苍白但紧绷，手中紧攥的玉符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连符身上那些细微的云纹以及玉符周围缭绕的丝丝缕缕的魔力都映照得一清二楚。
这双眼睛仿佛两轮暗红色的月亮，镶嵌在一望无际的、深沉的黑暗中。
而她就站在这片黑暗的边缘，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唰——
半透明的、带着细密菱形晶格的眼睑，飞快的眨动了一次。
暗红色的‘月亮’表面，突兀出现了两道竖直的、如同爬行动物般的狭长瞳孔，它们缓缓收缩，焦点死死锁定了站在洞口的那位不速之客身上。
赫敏只在克鲁克山捕猎前，见过类似冰冷而专注的眼神。
但眼前这瞳孔中透出的，远非猫科动物的野性，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也更加漠然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巢穴里的、会动的石头。
那股寒意穿透了业火玉符散发的暖意，让她脊背发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让她瞬间从洞窟，退到了一片星空之下！
恍惚间。
那双巨大眼眸上方的黑暗，毫无征兆的亮了起来——不是透彻的光线，而是无数星辰突然在那片黑暗中浮现，璀璨的星点密密麻麻，瞬间构成了一片浩瀚的、缓缓旋转的星空图景。无数道银白色的、介于实质与虚幻的气机，如同脉络般，在一颗颗星辰之间急速穿梭着，渐渐勾勒出一道匍匐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庞大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赫敏简直以为这片星空都要被那道身影撑破了。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见到了那头已经陨落的传奇巨龙瓦格哈尔的身影了，祂只是匍匐在那里，便已经占据了整片星空，
数以千计修长而优雅的龙颈，如同从大地深处生长出的古老藤蔓，向上舒展开来，每一根颈项的尽头，都托举着一颗散发无尽光辉的头颅，宛如托着一颗颗星辰。
每一颗头颅的形貌都略有不同，或威严，或狰狞，或神秘，但无一例外，那些头顶上方都盘踞着由星光与龙骨自然凝结而成的、形态各异的冠冕。
星光如瀑布般垂落，覆盖在那数以千计的头颅之上，让祂们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光辉之中，令人看不真切。
仅仅瞥了这么一瞬。
赫敏就感觉灵魂都在震颤，无边的幻觉冲击着她的意识，在这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宇宙的初生与寂灭，看到了时光长河的奔涌与倒灌，看到了无数个世界里无数个自己，看到了无数自己的命运线在瞬间展开，又在瞬间湮灭。
不能直视神！
年轻女巫的脑海中疯狂跳动着书本里的警告——每一个第一大学的学生都知道，传奇级别存在的真身与星空一样危险，即便瓦格哈尔已经陨落了。
……
……
“——瓦格哈尔真的死了吗？”
世界之外，郑清眯着眼，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死透了。”
黄花狸有些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钟山老太君之前说过的话，它显然知道年轻传奇担忧什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你这个学生拿着的业火符，刺激到了瓦格哈尔在这座小世界意识中残留的烙印……这种事情很常见，传奇就算死透了，也总会留下一点影子的……业火烧的是因果，在这个小世界里，没有比瓦格哈尔留下的更重的因果了。”
“——这些烙印会影响世界升格吗？”
郑清还是有点儿担心。
“不会对蒋玉造成影响的，放心吧！”
花猫没好气的抖了抖耳朵，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抬起爪子指了指不远处闭目养神的老太君：“你看看钟山的老太太都气定神闲……你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
……
赫敏自是不知道此刻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刚刚努力把意识从幻象的冲击中挣扎出来。
那头匍匐在星空中的庞大身影仿佛感受到了下方某个渺小存在失礼的凝望，其中一颗戴着三重荆棘冠冕的龙首向下低了低，那庞大的、遮蔽星空的翅膀虚影，也似乎随之稍稍舒展了一下。
呼——
无形的阴风仿佛从深渊最深处升起，赫敏感觉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似乎连思维都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
然后一只巨爪，一只完全被棱角分明的玉质鳞片覆盖的巨大龙爪，从那双翅膀下探出，抓向年轻女巫，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冻结时空的威严，与先前那股无形的阴风相互应和，赫敏有一种被上万头摄魂怪包围的错觉。
她用尽最后一点念头。
把魔力灌输进手中的玉符里。
啪——
好像花开的声音。
又像是两块火石相碰撞的脆响。
在她的自灵魂深处响起。
旋即，一点猩红，自玉符中心骤然绽放。
那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妖异；不是鲜血，却比鲜血更刺目。宛如盛开的鲜花，又像流淌的火焰，须臾见便覆盖在了她的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件猩红色的大氅。
滴答，滴答。
更多的猩红从大氅的边缘滴落，掉在女巫脚下干燥的岩石与沙土间，没有烟雾，却发出轻微的、腐蚀般的声音。
它们并未没入土里。
而是在黑暗中迅速膨胀，变形，化作一朵朵奇异的花朵。
花朵硕大如锅盖，花瓣九片，修长而尖锐，色泽如最上等的红宝石般剔透，又仿佛由凝固的鲜血雕琢而成。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出现便如流水般，顺着某种无形的路径，向着前方那双巨大的暗红眼眸、向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向着那只探下的星光巨爪蔓延开去，瞬间铺满了赫敏前方数十米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