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摆了摆手，连脚步都没停，直接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起来吧，用不着磕头，举手之劳罢了。”
顺着小镇后方的黑石栈道往前走，穿过一道由十几根古老阵柱拱卫的山隘，前方的天地豁然开朗。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气流在天地之间剧烈翻卷。
那里没有任何山石草木，只有无尽的破碎虚空与狂暴乱流，正是横亘在中州与东荒之间的死绝之地，虚空古渡。
而在悬崖边缘的渡口旁，正静静悬浮着一条体长超过万丈的巨型黑色飞舟。
飞舟通体由不知名的玄铁与上古凶兽骨骼熔铸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御风法阵与防御符文，四周还有数十根粗壮的灵力撞角，散发着沉凝厚重的威势。
曹立迈步踏上延伸向飞舟甲板的悬空铁桥。
独眼大汉一路小跑跟在身后，手里高举着一枚特殊的白玉通行牌，对着甲板上的护卫高声吆喝：“上等贵客一位！直接引去甲字号舱房！”
船头的护卫扫了曹立一眼，见独眼大汉这般殷勤伺候，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侧身放行。
曹立顺着阶梯走上甲板，整条飞舟极大，上面足足修建了七层楼阁宫殿，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来自中州各地的修士与商队，嘈杂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正当曹立准备往楼阁深处走去时。
整条万丈飞舟的阵眼处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紧接着，一道粗犷深沉的警告传音，在整座飞舟的每一处角落轰然响彻开来：
“所有人听清了！”
“虚空古渡即将开启，全船禁制将在半刻钟后全面锁死！”
“古渡深处乃是上古神魔大战打碎的废墟，到处充斥着极道残留的气息，还有无法预估的空间裂痕！”
“非准帝级别，擅自落入这片虚空古渡，瞬间就会被罡风绞杀得尸骨无存！”
“途中严禁任何人踏出船舱防护罩，更严禁擅自下船！”
“若有哪个不长眼的自己违规溜出去，后果自负，商会概不负责！”
宏大的警告声连续重复了三遍，这才缓缓平息下去。
甲板上的许多低阶修士听到这番话，脸色皆是一阵发白，纷纷老老实实地缩回了分配给自己的舱室之内。
曹立站在第七层最幽静的甲字号客房门前，神色平静。
极道残留气息？
他体内不仅有极道帝心，袖子里还揣着东皇钟，甚至不久前刚刚直面过极道老怪的碾压，这种程度的乱流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威胁。
不过能省下横渡虚空的力气，坐船自然更省心。
曹立正要推门进屋。
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先前在山道上被救下的车队老者一路小跑赶了过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名身穿淡青色罗裙的年轻女子。
女子们低垂着头，容貌清秀，身上带着几分未经风尘的青涩，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老者跑到门前，深深作了个长揖，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大人，小老儿可算找到您了。”
曹立停下推门的手，转过身来：“有事？”
老者急忙拉过身后的三个年轻姑娘，满脸赔笑：“回大人的话，方才在界关外，若非大人仗义疏财，小老儿这支车队上下几十口人，今天全得交代在那些刀口舔血的恶徒手里。”
“这三个丫头是小老儿的本家侄女，手脚勤快，懂得伺候人。”
“横渡古渡需要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长路漫漫，小老儿特意带她们过来，给大人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也算尽一点微薄的孝心。”
三个年轻姑娘红着脸，顺从地往前挪了半步，齐齐对着曹立福了一礼：“拜见仙师大人。”
曹立扫了一眼，抬手止住了老者的话头。“免了。”
曹立语气干脆利落：“我刚才说了，不过是随手扔点用不着的灵石，没打算图你们什么回报。”
“把人带回去吧，我习惯一个人待着。”
老者听到曹立拒绝，顿时急得直搓手，脸色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大人，您这般通天的人物，随手施恩不求回报，可我们这等跑江湖的小本买卖人，受了天大的活命之恩，若是连伺候大人都做不到，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老者咬了咬牙，继续躬身试探着询问：“要是大人嫌她们粗手粗脚……那大人能不能给小老儿留个东荒的仙府地址？”
“等回了东荒，若是小老儿这辈子有出息，或者子孙后代争气有了能力，一定登门拜访，结草衔环报答大人的恩情！”
曹立看着老者满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心头微动。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同小可，不能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
这老头看着倒是个老实守信的跑商老油子，用来当个看门的幌子，正好合适。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以后。”曹立伸手点了点房间门前的两根廊柱：“你真要是觉得亏欠，想报恩，那就在这门外守着。”
老者愣了一下，急忙把耳朵竖了起来。
曹立面容平淡，吩咐下去：“我要在这屋里闭关，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房门半步，更不得敲门打扰。”
“不管是送饭的、查验船票的，还是商会的执事，全给我拦在走廊外头。”
“能办妥么？”
老者听到这个吩咐，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腰板，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连声保证：“大人放心，小老儿别的本事没有，在这条线上跑了几十年，商会的规矩门清！”
“您安心在里面闭关，小老儿亲自带着人搬个板凳在这守死，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从这门缝里飞进去半只！”
曹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跨入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合拢。
门外的老者立刻收敛了所有笑容，挥手让三个姑娘退到走廊两旁，自己则板着脸，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旱烟杆，端端正正坐在了门槛旁的台阶上。
轰隆隆！！！
整艘万丈长的巨型飞舟猛地震荡起来。
庞大沉重的撞角破开翻滚的灰色雾气，伴随着阵法运转的滔天嗡鸣，巨舰撕裂了前方的虚无屏障，缓缓驶入了苍茫的虚空古渡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