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听得莫古此言，叶青儿端坐在蒲团之上，只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方才林秋月横空展露太乙金仙分魂底蕴，一瞬暴涨至化神巅峰、潇洒奔赴阴冥海追妻的惊世闹剧，尚且在她心头残留着滔天荒诞与哭笑不得。
心绪尚且纷乱未平，腰间传音符震颤，大弟子莫古传来的重磅消息，便再度打破了洞府的静谧，让她原本想要静心调息、休整疲惫的念头彻底落空。
消失将近一百六十多年，杳无音信、背负骂名、被整个宁州正道视作叛徒的邢小梦，竟然真的传回了消息！
且按照莫古的说法，是和古神教有关的，堪称救世军建立以来获得的最重大的绝密情报！
这一瞬，叶青儿心头翻涌的情绪极为复杂。
有时隔近两百年尘埃落定的释然，有对昔日布局终得回响的感慨，更有对邢小梦隐忍两百年、孤身入暗、卧薪尝胆的由衷敬佩。
将近两百年前，古神教被救世军打到断了传承体系，却尚有高层侥幸远遁海外，且化神老祖并未殒命。
因此，在被救世军从衡州赶走后，仅仅不到三十年，也就是一百七十多年前，便在海外以魔神蛊重新控制了海外的大批修士海盗，在其化神老祖的带领下重新归来，意图重新夺回衡州。
且不仅如此，古神教还不知用什么理由说动了同为魔教，但势力范围主要在幽州的天魔道，出动了三位化神相助。
不仅通过迅速的剿灭了中州的十大化神家族中相对较强的一个，夺取了其全部财产后将之灭族，震慑了整个中州。
此外还在已经将宁州正道从衡州赶出去的前提下，继续进攻宁州正道所在的宁州本土，夺取了宁州最大的灵石矿脉青石灵脉。
而古神教这般疯狂的原因，便是和魔灵矿开采技术的失传有关。
古神教以魔道和神魂之道立足，最善挑动人心，更是以一种名为魔神蛊的特殊蛊虫奴役修士乃至是妖兽，维持着庞大的，以魔神蛊为基础的奴籍修士群体。
由他们负责进行资源收集、战斗，以及对身为奴隶主阶级的古神教核心人员的供养。
但古神教所在的衡州，因为魔气侵染的缘故，本就资源相对匮乏，唯一还算是储量巨大的灵石，更是以魔气与灵气混杂在一起，根本无法拿来直接用的魔灵矿的形式存在。
如果没有足够高效的灵气提炼技术将魔灵矿足够有效率的提炼成灵石，便只能是抱着金山饿死。
好在古神教于大概十万年前的创教之初，便通过长期摸索，琢磨出了一套效率极高的魔灵矿提炼秘法，从而能够将数量大到漫山遍野都是的魔灵矿提炼成大量的灵石。
再利用提炼出的灵石，向其他魔教或自古便只看谁出的灵石多、不论正魔的海域势力购置资源，勉强能够维持身为奴隶主阶级的核心弟子与核心长老们修炼所需，甚至能维持他们过上相当骄奢淫逸的生活。
但在古神教这个魔教自成立起度过的漫长的十万年中，魔灵矿开采和提炼技术这一堪称古神教核心成员得以生存的基本技术，却在日积月累之下，被古神教的核心人员逐渐完全自愿的全部交给了被他们奴役、被他们视为低贱者的奴籍修士们负责传承和使用。
时至近两百一十年前，核心成员几乎已经不再涉及相关产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般关键的技术。
只关注如何提升修为、蛊惑人心、如何更好的操控和管理奴籍修士，乃至是争权夺利、策划阴谋诡计，以及在九州各州利用自身产出的量大管饱的灵石进行金融操弄。
因此，当救世军在将近两百年前打进衡州，几乎杀光了古神教的核心人员，并解放了几乎所有奴籍修士，自然也解放了大量知晓如何高效提取魔灵矿、将之变成灵石的技术传承者，让他们这些被古神教掳掠而来的可怜人能够重返故乡。
以至于哪怕在将近一百七十年前，古神教的化神老祖联合天魔道，以及他们少部分得以幸存的核心人员在海外临时以魔神蛊奴役的海盗修士大军，成功从救世军和宁州正道的五大宗门中夺回了衡州，却也只是夺回了一片魔灵矿储量丰富，但古神教自身却因为提炼技术失传而根本无法重新开发的烂地。
若是不向宁州和中州开战，甚至占据宁州的青石灵脉的话，古神教会先饿死在衡州那片无法被利用的魔土之上。
而救世军当年在解放奴籍修士之时，自然是通过奴籍修士们出于感激的自发传授，和被物质奖励诱惑的倾囊相授，获得了高效提炼魔灵矿的技术。
并在将古神教赶出衡州后，将这些技术又传授给了身为宁州正道基石的竹山宗、离火门、化尘教、星河剑派还有金虹剑派这五大宗门，让五大宗得以在古神教被赶出衡州的三十年内从衡州获取了大量的灵石。
因此，古神教在一百七十多年前联合天魔道，从海外卷土重来之后，一方面快速占领了青石灵脉，来保证短期内自身不至于因为缺乏灵石而从内部崩溃。
另外便是利用此时宁州刚好处于相对弱势，叶青儿、江浅梦等新一代有希望化神的强者尚未成长起来，明面上能够出动的化神，亦是有半数或在闭关、或在海外探索不知所踪，只有竹山宗的明山散人和星宫宫主星凝这两位化神修士能够实际出战，难以力敌古神教和天魔道联军的档口，逼迫五大宗与救世军交出手中掌握的魔灵矿提炼技术。
若是交出技术，便立刻退兵。
若是不交，则便继续进攻宁州，让宁州尸横遍野、十室九空之后，将魔灵矿提炼技术重新抢回来。
如此这般，当时的宁州五大宗，那叫一个骑虎难下。
由于唯一的外部盟友中州正道势力被天魔道坚决协助古神教的决心所震慑，短时间内不会再给予宁州任何帮助。
若是不交技术，坚决守住，并尝试撑到宁州明面上的化神修士从闭关或海外探索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及时出关迎敌或从海外驰援，多半便只会落得个还没等到化神修士们及时反应，宁州便已经被古神教和天魔道杀了个十室九空的下场。
可若是就这般把技术交出去，五大宗与救世军，却又只会落得个向魔道投降、使宁州蒙受奇耻大辱、自身合法性雪崩、且很有可能再也建立不起来任何合法性的下场。
因此，按照一百七十多年前明山散人本人的建议，为今之计，只有让正道内足够有分量的某人，假意背叛正道，带着“窃取”的魔灵矿提炼技术，叛逃进古神教，将技术交给古神教，满足古神教的要求，但同时又不会让正道各大势力的合法性丧失。
而这个任务，还有谁能比身份乃是正道已经牺牲在古神教的正道前暗子邢浩和星河剑派外务长老江浅梦唯一的女儿，如今在救世军担任金丹统领的邢小梦更合适呢？
而就叶青儿自己和江浅梦本人，自然是不曾答应过这个计划的。
但明山散人并未放弃，不知是用何手段、忽悠也好，强迫也罢，让邢小梦知晓了他的计划。
因此，最终哪怕她与江浅梦再三阻挠，江浅梦甚至直接将邢小梦软禁在了广陵城江家的江家少主居所内，可邢小梦还是设法逃离了江家。
并为了让古神教不起疑心，先是窃取了救世军内有关魔灵矿提炼技术的玉简，还带走了救世军将近一成的文件。
甚至还在叛逃时打死了另一名救世军金丹统领和十几名筑基期的士兵，让她自己的名声在正道彻底臭了，也封死了她自己所有的退路，为整个宁州正道争取了时间，使得魔道退兵，宁州得以存续。
因此，实际上，叶青儿是无比清楚，邢小梦绝对是没有真正背叛宁州的。
可明面上，她却只能发布对邢小梦的追杀令，甚至只能单独委托莫古暗中确保救世军中不会有人真的去杀邢小梦。
想到这里，还不待莫古再说什么，叶青儿便已经率先开口打断道：
“莫古，为师知道了，你做的很好。只是此事毕竟事关重大，你切莫再继续与我在传音符内诉说此事了，以防隔墙有耳。
你且待在禾山救世军总部的议事大殿内，待为师亲自去一趟，你当面与为师讲清楚。”
“师父宽心，徒儿发此传音，也只是为了通知师父一声，且现在与师父传音，也是在开启了隔音阵法的前提下才进行的。既然师父已经知晓利害，便尽快来一趟禾山吧。
且除了此事之外，徒儿亦有另一件要事需要与师父讨论该如何应对。”
“好，你且稍等一日，师父这便来。”
传音符的灵光缓缓黯淡下去，洞府内重归寂静。叶青儿指尖轻轻拂过符箓表面残留的温热，碧绿的眼眸中神色变幻不定，似有万千思绪翻涌。
邢小梦。她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将近两百年前那个主动要求去走父亲的老路，成为正道在古神教内的新暗子的女子。
她是邢浩与江浅梦的独女。
邢浩本是竹山宗和救世军在古神教内的暗子，潜伏多年，为救世军输送了大量关键情报，暗中救了许多古神教奴籍修士，最终身份暴露，惨死于古神教。
江浅梦则是广陵城江家家主和星河剑派外务长老，天资卓绝，在邢浩牺牲后，在邢浩侥幸逃出的残魂陪同下，抚养邢小梦继续长大，待她如珠如宝。
正因为如此，当明山散人那个苦肉计被提出之时，叶青儿与江浅梦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断然拒绝，绝无可能。
邢浩已经为正道献出了生命，她们怎能再让他的遗孤去承受那般污名与凶险？
更何况，那是要邢小梦背负叛徒骂名、孤身潜入魔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明山散人，却还是想办法让邢小梦得知了那份绝密计划的内容。
彼时的邢小梦，已是金丹统领，性情果决。
当她得知正道的两难处境，得知唯有此法能够为宁州争取喘息之机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自己做出了决定。
哪怕江浅梦将她软禁在江家少主居所，布下重重禁制，日夜守护；哪怕叶青儿亲自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打消念头——邢小梦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
“我父亲能做的，我也能做。我不能让宁州毁在这一劫里。”
她还是逃了出去。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破开江浅梦亲手布下的禁制，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在短短数日之内，窃取到魔灵矿提炼技术的完整拓本、带走救世军近一成机密文件。
更没人知道，当她对那位与她共事多年、毫无防备的同袍金丹统领痛下杀手时，她的手有没有颤抖，她的心有没有滴血。
世人所见的，只是那个一夜之间背叛正道、叛逃魔教的邢小梦。
救世军发布的通缉令贴满了宁州各大仙城，上面绘着她冷峻肃杀的画像，悬赏金额高得足以让一些元婴散修都心动。正道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而叶青儿，身为救世军实际掌控者，只能将所有真相吞进肚子里，亲手签下那份通缉令，然后暗中叮嘱莫古——谁也不许真的去追杀邢小梦。若有私自行动者，军法处置。
这一晃，便是将近两百年。
将近两百年杳无音信，将近两百年背负骂名，将近两百年孤身潜伏魔窟。
叶青儿缓缓合上眼眸，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灵雾，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酸涩与愧疚。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毫无用处。邢小梦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换来的那份“天大的礼物”，才是她眼下最该关注的事。
………
一日后，禾山救世军总部，议事大殿内。
“师父，您来了。”
莫古见叶青儿终于来了，连忙起身迎接，叶青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她环顾四周，确认殿内再无他人，这才开口道：
“隔音阵法还在运转？”
“是。”
莫古恭敬地立在她身前：
“自收到情报以来，弟子便一直开启隔音阵法，未敢有片刻关闭。除弟子之外，救世军内，除了传递消息的那人之外，目前再无第二人知晓此事。”
“很好。”
叶青儿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你做得谨慎。坐吧，将邢小梦传回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告诉为师。先不必说你获取情报的渠道，只说你知道的内容便是。”
莫古依言落座，深吸一口气，似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师父，按照邢小梦那边传回的情报，她所传回的消息……我只能说，若是让诸葛安副帅知道了，恐怕会让他觉得解开了两百年前的疑惑。”
“哦？”
叶青儿眸光微凝：
“说下去。”
“师父您应该还记得，当年按照诸葛安副帅的分析，古神教本该是因为失去了魔灵矿的开采技术，故而在重返衡州后的五至十年内因为资源消耗殆尽自行崩溃。
而天魔道在他的分析中，本该是因为看到古神教是个扶不起的废物，从而立刻抛弃古神教、离古神教而去的，对吧？”
叶青儿微微颔首，碧眸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诸葛安当时对古神教与天魔道联盟的分析，更是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一个失去了核心资源开采技术的魔教，纵然有化神老祖坐镇，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而天魔道乃是幽州老牌魔道巨擘，向来以利益至上、翻脸无情着称，绝不可能在一个注定覆灭的废物身上浪费资源。
“是的，我当然记得。”
叶青儿缓缓道：
“但后来……事情显然没有像他所预料的那般发展。天魔道非但没有抛弃古神教，反倒是宁可为了古神教能够补上资源窟窿，不惜联合古神教，直接灭了中州十大化神家族中的一个，震慑住了中州，让中州不敢协助宁州。
在我们突袭青石灵脉、企图把古神教的力量从宁州赶出去，重新夺回青石灵脉时，更是直接出手协助古神教，逼得我们不得不撤离，导致突袭失败……”
说到此处，叶青儿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沉郁。
一百七十年前那场突袭青石灵脉的战役，是她亲自带队，江浅梦、以及各大宗门元婴长老尽数出动的行动。
本拟以雷霆之势夺回灵脉、切断古神教灵石供应，却不想天魔道三位化神突然降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自那以后，她便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天魔道与古神教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纽带，竟能让天魔道不惜与整个宁州正道为敌，甚至不惜得罪中州正道，也要死保古神教？
这不合理。天魔道的化神修士不是傻子，古神教失去了魔灵矿技术，纵然重新占据衡州，也不过是一片无法变现的魔土。除非——古神教拥有某种远比魔灵矿更加珍贵的东西，足以让天魔道不惜一切代价。
“正是如此。”
莫古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而按照邢小梦的说法，她找到了天魔道为什么和古神教如此团结一心的原因。”
叶青儿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碧眸中精光闪烁：
“什么原因？”
莫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既有振奋，也有深深的忧虑，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师父，按照邢小梦统领的说法，她带着技术‘叛逃’到古神教那边后，虽然遭到了怀疑，甚至刚刚抵达的那段时间，遭受了许多令她一度想死的折辱。”
叶青儿的心骤然一紧，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邢小梦所承受的一切，多半远比莫古此刻轻描淡写说出的“折辱”二字要残忍千百倍。
古神教是什么地方？那是以神魂之道立足、以魔神蛊奴役众生的魔窟，对待一个“叛逃”而来的正道叛徒，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检验”她的忠诚？
搜魂？蛊控？酷刑？还是更加不堪的凌辱？
她不敢往下想。她怕自己一旦想下去，便会压不住胸腔中那股想要立刻奔赴衡州、将邢小梦救出魔窟的冲动。
而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邢小梦付出了将近两百年的岁月，才换来了如今的信任与情报，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这一切。
“但很快……”
莫古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她便得到了古神教那位化神老祖的接见。因她带来魔灵矿开采技术的功绩，那位化神老祖将她封为了古神教的圣女，给予她极高的地位、丰厚的资源，让她如今已经修炼至元婴后期。”
“圣女？”
叶青儿眉头微蹙，“古神教何时有了圣女这个位置？”
“是她去了之后才设立的。”
莫古解释道，“按照她所说，古神教此番卷土重来，那位化神老祖深感教中人才凋零、核心弟子断层严重，故而效仿其他魔教，设立了圣女之位，名义上是仅次于教主的尊崇存在，实际上却是直接听命于化神老祖的亲信。邢小梦因为功劳太大，便被推上了这个位置。”
叶青儿默然。
她不知道邢小梦在坐上那个位置时，心中是何等滋味。从一个被正道通缉的叛徒，变成魔教的圣女，这个身份的转变，本身就是一种极致残酷的讽刺。
而更残酷的是，她必须在那个位置上坐稳、坐好，甚至还要表现得忠心耿耿、尽心竭力，才能获取更多的信任与情报。
“而她如今……”
莫古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感：
“也因为之前亲自策划了对救世军的渗透，故而深得古神教化神老祖的信任……”
“等等。”
叶青儿忽然出声打断，碧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说……她策划了古神教对救世军的渗透？”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莫古，却见莫古先是长长叹息了一声，随即缓缓点头，神色无比复杂。
“是的，师父。
邢小梦统领在托人带给我们的情报中亲口承认，如今已故的芈厦厦统领的儿子当年差点在救世军内掀起叛乱的事情，便是由她在古神教内一手策划。”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一直以为，那是古神教的某个隐藏在暗处的魔道细作精心策划的阴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策划这一切的人，竟然是邢小梦。
那个她一直牵挂着、愧疚着、期盼着归来的邢小梦。
好半晌，叶青儿才调整好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声音微微发涩，却依旧沉稳：
“我明白了，莫古。
为师没法说，这是必要的代价。但……也罢，你且继续说吧。
邢小梦说她如今已经获得了古神教化神老祖的信任，那如今……她所知晓的消息是什么，你且直说吧。”
莫古看着师父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亦是百味杂陈。他跟随叶青儿数百年，深知师父对邢小梦的亏欠之情有多深。他知道，此刻师父心中必定是翻江倒海，只是碍于身份，不得不强行压下罢了。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尽数收敛，神色重归肃穆，开口说道：
“好的师父……呼，按照她的话说，她被那古神教的化神老祖邀请，加入了他定下的一个计划。
而她从中得知的消息是，古神教和天魔道当年之所以如此团结，其实乃是和魔道化神修士的飞升相关。”
“飞升？”
叶青儿眸光骤凝。
“正是。”
莫古的声音愈发凝重：
“按那古神教化神修士告诉她的信息，天魔道当年，其实本是收了明山散人给予的灵石和资源，本该在海上拦截企图返回衡州的古神教舰队，将古神教残党灭杀在海上的。”
叶青儿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信息，她闻所未闻。
明山散人，竹山宗那个私通魔道的混账化神老祖，竟然在两百年前便已经布下了如此深远的棋局？
他原本竟然暗中买通了天魔道，要借魔道之手除掉古神教残党？
如果这是真的，那明山散人的手段，当真称得上是滴水不漏、算无遗策。
古神教残党若在海上被天魔道截杀，宁州正道便无需付出任何代价，便可将古神教斩草除根。
而天魔道拿钱办事，杀完便走，也不会与宁州正道产生任何直接冲突。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然而，这个计划失败了。天魔道非但没有截杀古神教，反倒与古神教联手，反噬了宁州。
“古神教的化神修士………”
莫古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意味：
“有某种能够让魔道修士无需渡劫、便可直接偷渡、飞升上界的办法。
这一点，正好让传承数万年却很少有化神能够成功渡过天劫成功飞升的天魔道十分重视。
故而最终，这才坚决联合了古神教，与宁州正道敌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