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妈妈。”
纪伟言端着茶杯,慢慢的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怪不得刚才那茶有点苦。
原来是他命苦。
八百年没在人家女朋友面前说话了,好不容易找了个自认为安全的话题。
一脚下去。
精准排雷。
【纪编,你这个嘴我真想给你装个倒车提醒】
【一般这种时候,我都是假装自己被茶烫死了】
【有没有可能人家意思是父母离婚了?】
【也可能是妈妈去世了,小姑娘不好意思说】
小李也愣了一下。
他认识小五这么久,小五说过各种琐事,像是学校食堂里哪个阿姨打菜多,哪个老师很仁慈总是给学生打高分,她的舍友人都很好很照顾她......
唯独没怎么说过她爸妈的事。
以前他只当她不爱说家里的事,现在看来......
小李从茶几底下踢了纪伟言一脚,让他千万别再问了。
陆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上的鞋印,长叹一声。
这俩人一个嘴笨,一个眼瞎。
没妈这两个字,能解读出来的意思多了。
但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人家请他喝了口茶,他就能往下问的。
陆云正准备开口换个话题,小五却自己开了口。
“我没见过她。”
“她原先在外面打工,后来跟人跑了,就再也没回家。”
【哦,工地夫妻成真了】
【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找了新人也正常】
【这董叔眼睛也不好使,要是娶了个正常媳妇儿也挺怪的】
【沙溢思?盲人就得跟盲人在一起吗?这还有阶级论?】
陆云拍了拍裤子上的鞋印,语气平静的问道。
“你想她啊?”
小五点了下头,“有时候想,主要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说完,她又笑了一下。
“毕竟是生我的人。”
院子里,董叔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太阳已经晒到他身上。
陆云端着杯子,往外看了一眼,“小五,董叔平时就自己在外面坐着?”
“嗯,他喜欢晒太阳,也不爱喝茶。”
“那咱们搬出去呗。”陆云一手托起桌角。
“这么好的太阳,我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才找到,你让我进屋待着,这油钱我不是白花了?”
纪伟言满头问号,“同一个太阳,城里没给你晒?”
“你还是搞文学的呢,这叫意境,意境你懂吗。”陆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谁没做过一亩良田,一个小院,一亿存款的梦?”
【等会儿?】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疑似陆云吐露心声】
【最真情实感的一集】
【陆云可不能有一亿存款啊】
【放心吧,他有这个钱,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纪伟言认命的抬起另一边。
桌子不宽,横着过门,却偏偏多出那么两指。
小李立刻蹲下去研究桌腿。
陆云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不是打算在人家家里拆家具。”
“啊?那怎么办?”
陆云把自己这一头稍微抬高,桌面斜过去,轻轻松松出了门。
小李肃然起敬。
“我小时候还想要是有天在街上碰见我妈,我能不能认出来。”
小五端着茶盘跟了出来。
“想来想去,应该认不出来,我连她照片都没有。”
陆云没接话,只把桌子稍微放低了些,免得后面人看不清门槛。
小五似乎也没指望谁回答,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其实她要是还活着,我也会对她好的。”
“我爸跟她过得好不好,那是他们大人的事。她要是不想回来,也不用回来。”
她想了想。
“我以后有工资了,可以去她住的地方看她,我一个人去。”
小五又笑了一下,像是闲聊一样的说,“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我。”
【这句话听得有点难受了】
【她甚至都替她妈想好了,不用回这个家】
桌子落地。
陆云抬眼。
董叔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只不过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椅子扶手。
盲人的听觉一般不会差。
他觉得老头百分之百听到了刚才小五说的话了。
陆云把桌子稳稳放好,没再往那边看。
真有意思。
从进门到现在,他跟纪编加起来,只问了一句妈妈在哪儿。
眼下小五已经把母亲为什么离开、自己不怪她、即便相认也不用她回来,全说清楚了。
尤其最后那几句。
说给小李听,多少有点早了。
说给她爸听,多少有点气人。
但要是说给一个离家很多年、可能正犹豫该不该回来的人听......
倒是句句都有用。
陆云挪了把椅子坐下,想起了直播间的网友们。
这姑娘不会是想借他们的节目寻亲吧?
那直接说不就好了?
难不成还怕他收费?
想到这儿,陆云忽然记起路上小李说漏嘴的一件事。
这货为了在女朋友面前显得自己厉害,把他们节目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原话是——
“有的广告商拿着几百万几千万来,我们陆哥都不给上!”
陆云当时就很想问他。
哪个广告商?
拿了多少钱?
他为什么不给上?是他本人当时已经停止呼吸了吗?!
死了都要上啊!
陆云长叹一声。
这死李忠源,不会是吹牛逼吹得把小五给唬住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