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对峙，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蔡京气得浑身气血翻涌、身躯颤抖，指尖死死攥紧，正要再度怒斥强闯。
就在此时，远处长街之上，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骤然传来，由远及近、破空而至。
哒哒哒——
马蹄铿锵，踏碎街头宁静。
众人循声远眺，只见一队宫廷禁军疾驰而来，甲胄鲜明、队列规整、气势凛然。
队伍正中，一人高坐马上，身形挺拔、神色冷傲，正是奉旨办事的郑居中。
郑居中勒紧马缰，骏马人立而起，稳稳驻足蔡府门前。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门前失态暴怒的蔡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
笑意清淡，却藏尽冷眼旁观的嘲讽与尘埃落定的笃定。
他抬手扬声，尖细的宦声穿透空气，字字清晰、字字沉重，压过全场声响。
“太师接旨——”
“陛下口谕：蔡京贪腐巨案，证据确凿、事关重大，着令三司即刻会审、从严彻查。”
“自即日起，蔡京及其宗族亲眷，尽数禁足府中，不得踏出府邸半步，不得私见外人、私传消息、串联内外。”
“但凡有违抗此令者，格杀勿论！”
一道口谕，彻底锁死所有生机。
彻底斩断了蔡京最后一丝入宫求情、翻盘自救的可能。
蔡京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毫无生机。
他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郑居中，眼底盛满不甘、怨愤与绝望，声音微微发颤、嘶哑干涩。
“郑居中……你……你好狠的心……”
“太师谬赞。”
郑居中淡淡一笑，神色云淡风轻，不见半分波澜。
他无意与落败之人多费口舌，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禁军高声下令。
“来人！严守蔡府前后四门，层层布防、日夜值守！”
“从今往后，蔡府内外隔绝，便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飞入！”
“遵命！”
数百禁军齐声应和，声浪震天、气势凛然。
瞬息之间，兵马四散、列队布防，将偌大一座蔡府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高墙之内，彻底沦为囚笼。
蔡京伫立门前，望着层层合围的甲兵，望着郑居中那张冷漠得意的脸庞。
数十年权倾朝野的风光、呼风唤雨的威势、盘根错节的基业，在此刻尽数崩塌、化为云烟。
一股极致的眩晕与绝望骤然席卷全身，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身躯剧烈一晃，双腿骤然脱力。
噗通——
一声沉闷重物落地之声响起。
一代权相，轰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父亲！”
蔡攸惊声疾呼，慌忙扑身而上，死死扶住倒地的蔡京，面色惨白、慌乱无措。
此刻的蔡京，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面色如死灰一般，再无半分权臣威仪。
郑居中居高临下，冷冷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蔡京，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尘埃落定的漠然。
他不再多留，轻提马缰，调转马头，率队扬尘而去。
风起尘落，旧局终了。
朝堂之上，属于蔡京的时代，彻底落幕、永久终结。
......
蔡京府门前晕厥倒地的消息，无风自扬、顷刻传开。
短短半日，便如同生了双翼，席卷整座东京皇城。
市井街巷、百官府邸、朝堂内外，人人热议、处处哗然。
有人积压数十年怨愤，此刻拍手称快、大感解气。
有人念及旧朝势力更迭，暗自扼腕唏嘘、心生感慨。
更有无数朝野小人物暗暗松了一口大气。
那座盘踞大宋朝堂数十载、压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笼罩天下的权相阴影，终于摇摇欲坠、即将散尽。
风雨飘摇的大宋，看似迎来了拨云见日的契机。
安全屋中，静谧无扰。
王晨正与郭嘉对坐弈棋，黑白子落、纵横交错，方寸棋盘之间，暗藏攻守博弈。
白起快步踏入厅堂，神色沉肃，低声递上最新打探的消息。
听完汇报，王晨拈着黑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悬于半空，凝滞片刻。
没有狂喜，没有松懈，唯有沉静的审慎。
下一瞬，他手腕轻落，黑子稳稳钉入棋盘落点。
清脆的落子声骤然响起，打破一室寂静，利落干脆、余音短促。
“蔡京一倒，朝堂旧的权力格局，彻底崩碎。”
王晨目视棋盘，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得胜的喜悦，反倒裹挟着沉沉凝重。
“天下棋局，自此重新洗牌。”
郭嘉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
“公子，蔡京倒台、蔡党倾覆，是我们谋划多日、步步推进的结果，本该值得庆贺才是。为何公子神色凝重、毫无喜色？”
“庆贺？”
王晨抬眼看向郭嘉，轻轻摇头，目光深远通透，看透层层局势表象。
“蔡京倒台，的确是去除了大宋身上的一颗毒瘤，是好事。”
“可你只看见了旧势力的崩塌，却未曾看见，崩塌之后的巨大真空。”
“数十年权柄盘踞、党羽盘根错节，蔡京留下的权力空位，何其庞大。”
“这一片真空，无人填补，便是朝堂大乱；若是被野心之人趁虚而入，祸乱更甚从前。”
郭嘉闻言，骤然一怔。
他方才一心沉浸在扳倒蔡京的胜果之中，满心皆是破局之喜，确实未曾思虑这深层的后患与危机。
王晨缓缓抬手，指尖轻点棋盘，徐徐剖析眼下凶险局势。
“蔡京身倒，可蔡党未灭、余孽尚存。”
朝野内外，无数依附蔡京的官员、门生、爪牙，依旧身居官位、盘踞各方。
大树倾倒，猢狲无依。
这群人为求自保、躲避清算，必然惶惶奔走，急于寻觅新的靠山、攀附新的势力。
“而当下朝野之中，最适合承接这批残余势力、收纳蔡党余孽的人，唯有郓王赵楷。”
说到此处，王晨眸光骤然沉凝，锋芒暗藏。
“赵楷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野心滔天、隐忍狠绝。”
此番夺嫡之争，他已然与我们彻底结怨、势成水火。
若是让他顺利吸纳蔡党残余势力，整合朝堂闲散权柄，他的实力必将一夜暴涨、极速膨胀。
届时，他手握朝堂大半势力、裹挟一众旧臣党羽，对我们、对东宫的威胁，远比盘踞朝堂、有所顾忌的蔡京，更加可怖、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