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霞光从深山尽头铺来。
先前压在山巅上的两股上三品气机,被那片火意从中切开,像两道厚重阴云被烈焰烧出裂口。灰黑魔气向后卷缩,玄袍修士身前的沉凝威压也被逼得倒退半丈。
凤鸣仍在群峰间回荡。
下一息,山巅上方的云层裂开。
一道身影立在赤霞深处,衣袍如血火凝成,发间有赤金光泽流转。他并未刻意显露法相,背后却有一片模糊凰影展开,双翼遮天,羽纹间火光如潮。
血凰山大长老。
凤天南。
一品妖王的气息自高空垂落,整座太行山都被笼入其中。山石停止震颤,山中灵机却在更深处翻涌,像是群峰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又被另一股更炽烈的力量托起。
玄袍修士脸色骤变。
冥尊者身上灰黑魔气被火意一照,竟发出细微灼响。他脚下石面浮出焦痕,身形被一股重压逼得向下一沉,膝骨处传来沉闷响声。
两名上三品同时收势。
他们收得很快。
方才他们以气机逼迫许青,逼九变现身,心中尚有分寸,自认背后各有一品暗观,即便太行山里有变故,也能全身退开。
凤天南现身之后,这份判断被火意烧得干干净净。
那片炽烈威压若再压下三分,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未必能抓住。
赵铭被禁制束着,呼吸一窒,脸色比先前更白。他能感到玄袍上三品的气机败退,也能感到那股从天而降的火意远在所有人之上。
宋青梧依旧垂着眼,灰败目光里终于多出一丝细微波动,像一池死水被火光照亮了片刻。
凤天南站在高空,目光先扫过山巅。
玄袍修士与冥尊者皆低了半分气息。
他并未追着这两人发难。
赤霞在他脚下铺开,他的视线越过太行山巅,落向山外两处虚空。
“二位既然来了,何不进山一坐?”
一句话落下,山外云气翻涌。
东侧天穹,有一道皇道金光从云后浮起。金光并不张扬,凝而不散,像一条沉睡真龙睁开了眼。金光之中,一名素袍老人负手而立,眉眼冷淡,气息深沉如渊。
赵元白。
大乾一品皇叔祖。
另一侧,白莲清光自山外浮现。莲瓣层层舒展,一名白衣男子立在莲影之上,面容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出现时,山外雾气都染上一层淡淡莲香,圣洁之下藏着难以揣度的幽深。
白莲教主。
两道一品气息同时显出痕迹,太行山外的天幕像被分成三片。
皇道金光,白莲清辉,血凰赤火,各占一方。
山巅众人只觉得胸口被重物压住,连抬头都变得艰难。上三品已是寻常修士眼中的天堑,一品现身后,他们才真正明白,所谓天堑之上,还有俯瞰山河的存在。
赵元白看向凤天南,眼神凝重。
“血凰山大长老,凤天南。”
他道出这个名字时,赵策身后那名玄袍修士眼皮一跳。
血凰山乃妖灵界顶尖大族,凤天南更是其中能执掌大局的人物。这样的一品妖王亲自出现在太行山,意义已经超过寻常助拳。
白莲教主也望着凤天南,唇角温和弧度收了些。
“没想到,血凰尊者也来了。”
凤天南负手而立,赤色火霞在身后翻涌。
“你们能来,本尊为何不能来?”
赵元白神色不变。
“老夫只是护持晚辈赴约,免得交易生乱。”
白莲教主轻轻一笑。
“本座也只是看一看圣女安危,顺便瞧瞧十万大山近日风声。尊者不必误会。”
凤天南眼中火光一闪。
“既然都只是看看,那就离近些看。”
话音未落,赤霞横空。
凤天南一步踏出,身影已从太行山上空逼近大山与大乾边界。那一片天空顿时被火意染红,山外风云向两侧退散,仿佛天地主动让出一片一品强者对峙的空处。
赵元白与白莲教主也各自向前半步。
三道一品气息在边界上相对。
山巅众人只能看见赤火、金光、白莲清辉在远处交错,隐约有话语传来,又被三股力量隔断。声音落不到山巅,内容也无人听清。
他们只知道,三位一品正在交谈。
至于谈什么,谁也不敢妄自揣测。
山巅之上,玄袍修士缓缓吐出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方才逼近许青,逼问九变虚实,气机压到石案前三丈。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掌握着进退分寸。
现在想来,那三丈距离像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若凤天南早半息落下火意,他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冥尊者脸色同样难看。
灰黑魔气收回袖中,他手背上有一道被火意灼出的淡淡红痕。痕迹不重,却像烙在心头。白莲教有秘法,有底蕴,他自己也是上三品,可面对凤天南那种一品妖王,所有试探都变得轻薄。
白莲圣子站在冥尊者身后,眼中惊骇再难完全遮住。
他先前以为九变不便现身,太行山背后的威慑便有了裂口。如今凤天南踏火而来,将那道裂口硬生生补上,还把白莲教主都逼到明处。
苏清浅站在后山薄雾边缘,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比白莲圣子更清楚,许青近来离山去了何处。她也猜过许青或许另有布置,却从未想过,站出来兜底的会是一位真正的一品妖王。
九变不现身。
血凰山来了。
她看向许青,眼底情绪复杂。
这个青蛇大妖,竟真的在七日之内,从妖灵界请来了一品外援。
赵策也沉默了片刻。
大乾抬出皇叔祖,是为了试探,是为了让太行山知道大乾并非只能被动低头。结果凤天南一出现,局势瞬间反转。
赵策仍保持着太子分寸,袖中手指却轻轻扣住掌心。
他看了一眼赵铭。
赵铭脸色发白,眼底又惊又沉,仍被禁制压着,无法插话。
这场交易,已经不是单纯救回赵铭与宋青梧那么简单。
许青背后有九变余威,眼下又有血凰山一品现身。大乾若继续硬压,便要重新掂量代价。
山巅风声重新流动。
炽烈火意隔着虚空压在所有人心头,将方才上三品逼宫留下的锋芒全部压回去。石案上,两枚储物戒依旧静静躺着,光泽映着远处赤霞,显得格外刺眼。
许青从主位前站着,青衣被火光照出一层暖色。
他看了一眼远处三道一品气机,又看向赵策、白莲圣子、玄袍修士与冥尊者。
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不重。
也不张扬。
落在众人眼里,却比方才所有沉默都更有分量。
“诸位不是要递手信么?”
许青抬手,指向山外那片赤霞。
“那位前辈,血凰山大长老凤天南。”
他停了半息,语气平稳。
“也是九变前辈的老友。”
玄袍修士目光一凝。
冥尊者眼底灰芒沉下。
赵策面上温和神色没有散,眼神却变得更深。白莲圣子同样明白了许青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方才以“亲手呈给九变”为由逼许青让步。
现在,许青把凤天南推到了台前。
九变不便见人,凤天南身为九变老友,又是一品妖王,足以代接手信。若大乾与白莲教继续坚持亲见九变,便等同于当面质疑凤天南的分量。
这一步,直接把他们逼回原处。
许青笑意未散。
“你们若真有信要送,交给这位前辈,由他代转。”
山巅一片沉默。
远处赤霞翻涌,凤鸣余韵仍压在群峰之间。
两名上三品先前逼近许青的气势已经散尽,赵策与白莲圣子对视一眼,各自心中都重新衡量起今日这场交易的分量。
九变没现身。
太行山背后,却站出了一位血凰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