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圣老发来的消息,告知我元域中人不堪一击,莫说是如他如我,便是南方圣殿的圣子圣女,也可以轻易胜过元域所谓的强者高手。”
“我四处游历,主要的地点也都是玄域曾经所在的地界,甚少踏足元域的范围,故而他提供的情报,与我先前所知的大差不差。”
“正因如此,我才会心生忧虑。”
连着三杯酒下肚,炽热的灼烫感沿着咽喉下落,当然,这对于登神境的玄修而言,连一丝丝温暖都算不上。
“在和言王的交流中,我知晓了天外来客的存在,也知晓奔赴天外的斩首计划。”
“先进的科学技术能够突破这封闭的天幕囚笼,我并不意外,但要与弱者同行,还要让负累成为同伴,是我不愿的。”
再度为先前的行为作出详尽的解释,孤南生苦笑了几声,又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哀叹。
一声长叹,内里不知包含了多少难以用言语道尽的情绪。
“若然宇圣老当真清楚明白,元域,是并不逊色于玄域的同等存在,他提供的所谓线索、情报,不吝于是要将我推上一条必死之路。”
“故意为之,唯有剪除了我这位南方殿主,他这个南方圣殿的首席圣老,才有机会荣登高位。”
摇摇头,孤南生一边慢慢诉说,一边沿着自己的思绪,去分析曾经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的线索。
“不,不对,应当不会如此简单。”
“并非是我多疑,而是此事背后,必然还有黑手推波助澜,乃至暗中谋划。”
“不然的话,宇圣老何须在关键时间节点使绊子,他完全可以等孤兄你去往天外之后,南方圣殿群龙无首,自行登位。”
地下判官也不喜欢多话,他本性如此,默不作声才是常态。
只是身为独行客的他,历来到处追查各种值得审判的罪人,而要定罪,自然也需要足够的线索。
多年的经验,让他对于细节与错漏也尤为敏锐,一听到言语之中的差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判官兄说得不错,刚醒悟过来的我,的确想得有些天真。”
“但往深处细细思索,的确是如此。”
“宇圣老的目标如若真的只是南方殿主的宝座,他完全可以不用大费周章进行隐瞒,要不了多久就能坐上。”
孤南生的神情有些阴郁,脸色也多有不善之处。
毕竟是自己曾经最为信任的下属,最为得力的下属,跟随最久的下属,亲自选拔的下属,无论如何,都有几分感情在。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都一文不值。
“登上殿主宝座,仅仅只是第一位,唯有成为殿主,他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带领整个南方圣殿,投入到玄元域的对立面,邪魔的怀抱。”
“幕后之人,早已呼之欲出,有,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西方圣殿的殿主,整个诛邪圣殿的轮值殿主,真正意义上的主宰者,弥斯埃亚。”
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孤南生反倒多了一丝丝的解脱。
曾经的同门同袍,也终于走到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那一天。
南方圣殿历来不参与争斗,哪怕在其余三方圣殿为了轮值殿主的位置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孤南生也很好地统率下属,全然不介入任何一方,不偏帮任何一人。
近些日子以来,南方圣殿还保持着相对中立的态度,并不如北方与东方圣殿那般挑明了要与西方圣殿对着干。
不过明里暗里,南方圣殿都给了元域不少帮助,同样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就是那一点点小小的帮助,触动了弥斯埃亚最为敏感的神经,让他将屠刀,对准了昔日的同门。
“弥斯埃亚……”
西方圣殿殿主的名讳,可不同于其余三方圣殿,是为尊称,而是一种不准言及的忌讳。
元域众人当中,除了消息最是灵通的言王之外,也唯有洛一缘对此最是清楚不过。
“弥斯埃亚……”
念叨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洛一缘也陷入了沉思,思绪回到了那重复了百次、千次、万次乃至不知道多少次的忆海梦泡当中。
神性与魔性相融的身躯,倚仗天外邪魔的力量,几乎对血骷髅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绝对打击。
“看样子,天外邪魔的卒子们,是真的沉不住气了。”
“也罢,既然前因后果已然悉知,孤兄,你也无需多虑。”
“至于南方圣殿后续要怎么选择方向,还得由你这位殿主来定夺。”
不知什么时候,洛一缘的手心,已多了一块晶莹剔透、流光内敛的晶石。
“若是你念在旧情的份上,心有不忍,相信会有许许多多的朋友愿意代劳。”
晶石得真元血元之助,于光影之中,化作弯如月牙的虚妄神刀,带起一轮又一轮无缺无损的刀光。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仗义每多屠狗辈,要洒家说,屠猪也差不多。”
几口烈酒下肚,张屠户又没刻意运功逼出酒意,已是喝到有些微醺的地步。
一把撤开身上人模狗样的华服,露出内里带着一丝丝腥臭味的黑色围裙,光着膀子的他抄杀猪刀,直接开口嚷嚷。
“只要孤兄弟你说一声,洒家今儿个就去那方圣殿走一遭,将什么鱼生佬的脑袋给你切下来当下酒菜!”
杀人杀猪,在张屠户眼里,没什么区别,仅仅构造上有那么丁点儿不一样,稍稍麻烦了丁点儿而已,可以忽略不计。
地下判官、应玉堂乃至纳兰曜,都说出了相似的话,个个都显得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鱼生佬”除之而后快。
元域中人重情重义,最恨背叛二字。
背信弃义者,当受五雷轰顶之难,万箭穿心之刑。
“你们……”
“我……”
孤南生的鼻头一酸,别样的情绪终于在心底生根发芽,慢慢发展成为一株小小的树苗。
自养父古夜越来越虚弱,不得不靠长时间闭关来维持形体状态之后,他孤南生,已有许久许久,没有真正品味到“家”之一字的概念。
“呵呵,该杀,该杀极了!”
幽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飘来,在小院之内萦绕。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怔,言王明明早已屏退左右,侍候在周围的,仅有一两个小太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