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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曙光破晓而来,山间鸟鸣声起,行农收拾行囊,继续上路,朝着西边而去。

李平安可不想继续往西了,他往东而走,茶马古道源头就是漏天之地雅安。

就此告别,江湖相遇,简单而又匆忙。

遥遥古道,山风冷冽,远山之间,有各种响声起伏,若是寻声望去,偶然可见飞兽腾空。

横断山脉十万大山百万小妖,不论花草树木,还是山石虫鸟,还是其他兽类,皆有灵性,首度化妖,再以妖身修炼人体,然后寻求大道。

万类之道,是以天地人为本,道经《太平经》说:“元气恍惚自然,共凝成一,名为天也,分而生明而成地,名为二也;因为上天下地,阴阳相合施生人,名为三也。”不论道儒佛,皆以天地为上,又以人为本,儒家经书《易传·系辞下》:“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还有启蒙之学《三字经》:“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又以佛家三皈依之说:“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最终皈依为僧,讲究人之一字。

“天“覆盖万物,“地“负载万物,天地之间以“人“为贵,所以一切妖邪鬼魅欲求大道,必修人身,所以无数妖兽为化形继往开来。在这横断山脉十万大山里,生长着一种名为化形草的天地异草,妖兽吞食可化人形,一步成为妖王,统领万妖。

李平安悠哉悠哉,行看山间风起云变,本是一件愉快的旅途,却被山间一股黑风袭来,心情瞬间陷入谷底,体内红娘女鬼反应强烈。

黑风到来,化作一个七岁儿童,黑眼黑唇,模样有点与那山僧相似,李平安有不好预感,与儿童对视。

儿童凄厉尖叫,却没有攻击。

李平安不知道儿童要干什么,倒是体内红娘女鬼有着强烈反应,李平安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打开窍穴,放出红娘女鬼。

两者相见,红娘女鬼目露贪婪之色,她看了李平安一眼,李平安无动于衷,她便猛扑上去,就要吞噬小鬼。

一声“无量天尊”,让红娘女鬼如遭雷击,一个道人从虚空走了出来,小鬼颤颤发抖,无论道人还是红娘女鬼,它都很惧怕,在场唯一能让它没有感到危险的就是李平安了。

脚踏虚空,闲庭游步,已经是天象之人,至于道人修为有多高,李平安可不知道。

反正很高很高就是了。

李平安曾与道人走过一面之缘,虽说是缘,可却是孽缘,于是抱拳问道:“不知前辈名讳?”

“贫道王长,先前驱鬼之际,与小友有些误会,当时情况危及,贫道不敢放任厉鬼离开,这才施展道法,差点误伤小友,实在抱歉。”来人正是王长道人,他与山僧一战,佛自取灭亡,诞生个小鬼,彻底舍弃佛身,一念执鬼,此鬼又似鬼非鬼,似佛非佛,王长称它为半面鬼。

李平安根本不信王长的托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时候李平安明显感受到杀机,要不是山僧帮助,后果可想而知。

如今相对,王长看出李平安的提防,于是说道:“百年前,贫道路过玄奘寺,本是要与寺内高僧论道说法,却被智空暗算,坠入魔道,由道入魔,本心大乱,一时间错手杀戮玄奘寺高僧,放出镇压在佛塔下的智空,后来我及时收手,远离此地,可一切祸端已经开始,智空有怨,由佛入鬼,被放出来,已经由心鬼掌控身体,屠戮玄奘寺,以鬼咒禁锢玄奘寺,引来九幽冥火,千万僧人一夜之间被大火吞噬,,被智空吞噬。”

“百年来,智空浑浑噩噩,时而为鬼时而为佛,他在醒时在玄奘寺废墟上做法,禁锢自我以致他化鬼时,无法远离玄奘寺,就这样过了百年,心鬼渐渐安稳,智空也就更好的实行最初入鬼的目的,以鬼道复活红娘。”

“贫道入魔,违背宗门大义,为求本心清明,只能前往乱魔之地挥霍心中魔念,直到如今才恢复如初,这才前来寻找智空一战,以报旧仇旧恨。所以才有先前一幕,惊吓了小友。”

李平安疑问道:“你们了却恩怨,与我何关?道长如此开诚布公,可让小子我胆战心惊啊,心里害怕道长要吓人灭口。”

王长说道:“你身上有我师尊的几缕气象,我观你因果,发现你与我正一道有着很深因果关系,此次前来,就是想问问小友师从何人?”

李平安想了想说道:“道长的师尊那是老神仙,小子不过田野俗人,怎么可能与道长的师尊扯上关系。要说小子师承何人,小子也不打哑谜了,小子名叫李平安,从小生长在峨眉山,习得些峨眉剑法,按照道长所说,小子该是师承峨眉。”

王长道人听完,轻轻一笑,说道:“峨眉是仙山,与天道相近,山上的人都是承天而生,师承峨眉,自是天运之人。可贫道观小友面相,乃是天葬之相,乃是逆天命格,与峨眉仙山格格不入。”

李平安撇撇嘴,随意说道:“我又不是峨眉弟子,只是跟爷爷生活在峨眉,偷习几招峨眉剑法,又有何难!”

王长问道:“不知小友爷爷是谁?”

李平安抬头望天,说道:“我爷爷叫李子,是个很厉害的剑仙。”

王长也是笑道:“的确是个厉害的剑仙。”

“道长认识我爷爷。”

“见过几面,可没记得他有你个孙子。”

“我啊,爷爷在洛河里捡来的。”

王长暗中推算一番,似有所悟,说了句:“原来如此。”

李平安不明所以,却见王长一把擒住小鬼,不顾小鬼惨烈凄叫,擒在手心,说道:“此鬼便是佛鬼,体内有前世佛,明灭不定,它若是能够觉醒前世佛忆,便可一飞冲天,到时候就是大罗金仙也奈何不了它。只是如今,它不过山野小鬼,力量弱得可怜,智空斩佛,化作此道小鬼,无非是想以此小鬼养那红娘,帮助红娘蜕变。智空入情,若坠地狱,身前由佛入鬼,死后以鬼养她,可是红娘啊,死的时候就是灰飞烟灭,三魂七魄只有一魂被智空保住,以一魂化作鬼体,全部记忆都已经消失了,他陪红娘百年,红娘只是畏惧他,生前情事早已经烟消云散。”

“这他娘的智空啊,为情所困,我他娘的,被他所害。这江湖,真他娘的险恶。”

李平安目瞪口呆,这仙风道骨的王长道人,竟然在大骂,比那泼妇骂街好了点。

王长道人一把把小鬼丢在地上,用脚踩了一脚,不耐烦说道:“你个老秃驴,就别躲躲藏藏了,赶快现身把遗言交代完了,滚去阴曹地府受罪去。”

小鬼体内出现一缕佛光,智空僧人如佛盘坐,道了声“南无阿弥陀佛”法号,王长道人冷骂一声“赶快的,别磨蹭,看到你个老秃驴气就打心口来。”

智空微微一笑,对着红娘挥手,说了句:“来”。

红娘如渡,身子飘了过去。

智空笑靥如花,刹那间光头长出长发,一如公子当年,杨柳树下轻敲木鱼声,她轻轻唤一声“公子!”

一身袈裟散去,现出一身红衣,与她嫁衣般配。

他轻轻呼唤:“红娘。”

红娘只有恐惧,不知所措。

他在轻轻唤道:“般若。”

般若看着他,红娘死去,记忆不存。

智空保存红娘一魂,取名般若。

她是般若。

智空笑意如花,手轻轻触摸般若的脸,身子化作一片金光,涌进般若体内。

管他是佛是鬼,是生是死,只要她平平安安,就好。

般若身子凝聚,由鬼向人蜕变。

他灰飞烟灭,她重获新生。

王长叹息一声,说道:“天下名剑三万把,唯有情之一剑最伤人。”

然后他忽然大笑,恶狠狠说道:“智空你个老秃驴,想一死百了,老道岂能让你如意。”王长一挥手,一段段记忆涌向般若。

岂能容她忘记他!

般若记忆涌现,先是痛苦抱头,后是抽泣,继而嚎啕大哭。

梨花带雨,看得王长心生厌恶。

王长嗤笑道:“生死两隔,哭有什么用。”

李平安看了老道士一眼,横看竖看王长道人都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一把猩红之剑被王长拿了出来,正是那把沾染千佛血的饮血剑。

“老秃驴前世想要走完茶马古道,到那极乐世界看一看所谓的佛陀,只是可惜一生是恨,别说极乐世界了,就是这西蜀之地,他也只是走过这漏天之地,你他娘的因他而生,就别哭哭啼啼的,好歹算个剑仙了,也不见的你这婆娘有多好,模样没有那江南女子倾国倾城,身段没有那大雪山上天狐妖娆,也不知道老秃驴怎么就看上你个婆娘,不顾一切为你谋福利,死去都把一身修为灌注在你体内,直接一步登天,成为一座女剑仙,一步就走了多少人的几生几世才有可能走完的路,就别在这哭哭啼啼的,看得老道我一阵恶心。”

王长道人把饮血剑丢给般若,直接转身离去。

般若抚摸饮血剑,饮尽千佛血,早已经是把魔剑,可在般若手中,却很依赖,发出微微剑鸣,如风铃声响。

她是如闻,一场回忆,几滴血泪,剑如是他。

李平安看着这一幕,有点伤感。

般若起身,抱剑而行,朝西而去。

一身红衣,越行越远。

突然有吱吱声音传来,有点熟悉。

李平安环顾四周,发现声音是从不远处的石头后传来。

李平安走了过去,发现小狐狸趴在地上,似乎在抽噎,吱吱叫声好像是哭声。

李平安觉得好笑,一把抓起小狐狸,拿在手中观望。

小狐狸被吓了一跳,她昨夜在此吞食月华釆食,一不小心睡着了,然后醒来,一不小心看见刚才那一幕,她没想到书上的故事就这样发生在眼前,好生伤感,这才正在伤心处,却被人抓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积极反抗,手脚并用,拼命的掏。

要不是天路压制妖力,她早就发威,一巴掌拍死这个无耻小人。

李平安看到小狐狸眼角有泪,甚是好笑,于是说道:“怎么,你个狐狸也被刚才那事给催泪了,真是个多情的小狐狸,不知道你是公是母,且让我来看看。”

李平安翻转小狐狸,小狐狸似乎感觉到少年的不良行为,奋力反抗,却无法躲过灾祸,被少年翻看下身。

小狐狸吱吱惨叫,是在说:“流氓给我滚开,你敢,公主我要你狗命。啊,千魅姐姐救命啊。”

要是往常,雪千魅必然瞬间出现,只是在大雪山上,那潦倒书生又喝醉了酒,就站在洞府门前,说着难以入耳的荤话,雪千魅不厌其烦,封闭神识,如在冬眠,不理外界事。

这才让李平安有机可乘,小狐狸觉得生无可恋,她的身体竟然被人给看了,可恶可恶真是可恶。

小狐狸一口咬在李平安手上,那顾得上老祖宗教导的别食人血。

一口下去,酣畅淋漓。

李平安却如遭雷击,身心恐惧,他一身血液竟然被小狐狸给吞食,不过小狗大小的小狐狸在顷刻间全体通红,如血色翡翠。

雪狐变成血狐,顿时间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一股红柱从天而降,笼罩李平安和小狐狸。

大雪山洞府门前说着荤话的书生如遭雷击,先是胆战心惊,后是破口大骂:“那个王八蛋,竟然与狐族小公主结缔契约。”然后他果断跑路,洞里那狐仙子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把他给活剐生吃了。

果不其然,在他一步踏出的瞬间,洞府内一股滔天气息冲天而起,百万小妖瑟瑟发抖,天地顷刻成为黑色,就连那抹冲天红色都被抹除。

书生一步踏出已经是千万里之外,仍然觉得后背清凉。

这说了数十年的情话就这样烟消云散,更是拉上了狐仙子的仇恨。

这真是亏本买卖,想来想去,一切罪祸都要归终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识死字怎么写的家伙,竟胆敢与狐族小公主签订契约。

大雪山上那座洞府轰然炸开,一道身影一步踏出,瞬间就到了李平安身前,一脚踢在李平安胸口上,李平安肋骨尽断,经脉寸寸断裂,就连血热都炸裂开来,白骨寸寸破碎,丹田内破裂成为三瓣。

李平安还有一口气吊着,不曾死去。

女子如仙,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双目晶晶,月射寒江,如二八芳华,长发垂肩,一身白衣盛雪,面若寒霜,轻轻怀抱着小狐狸,冷冷看着李平安。

大雪山天狐,横断山脉十万大山百万小妖之主妖后雪千魅。

王长去而复返,苦笑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