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高马尾在眼前晃啊晃。
那女生脚步轻盈地闯入他的视线,晃动的发梢划出青春的弧线,像小提琴的琴弓擦过弦时漾开的震颤。
她自西边而来,斜四十五度的方向,越过马路,朝东而来。
四月的晨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在通往教学楼的水泥路上,也恰好落在她上扬起的嘴角,那笑容明亮得让人想起初融的雪水,清冽又温暖。
她忽然偏过头来,朝北边看了过去,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笑容在脸上漾开,眼里的光比四月的晨露还要澄净。
林益杰微微一怔,是她啊?!
那摇摆的高马尾晃在记忆的边缘,二月的尾声,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清晨,他从操场边的青石板上小路走过,她从一旁的操场上路过。
忽然间,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只是越过他,看向斜后方。
只那么一眼,她便转过身去了,高马尾在脑后晃呀晃,就像一串音符在纸面上跳跃。
他笑,也转过头去,眼角余光瞟到那晃动的高马尾旁,还有一个短头发的在晃动。
只是,没想到,次日清晨,回教学楼的路上,居然又遇到了。
不同的是,这次,是在教学楼前,距离东北门四米的迎春花旁,他一路往西,而她,从正北的操场而来,脚步轻盈地迈下台阶,从人他的眼前越过,目不斜视地踏进了教学楼的东北门。
他不由得笑了笑,这个女生,真有趣,喜欢从操场上走?他看向操场,没有看到有人紧随而到。
哦,今天,她,一个人?
他记得当时郭凯忽然间冒了一句,看什么?
还未等他回话,欧阳便笑着接话了,还能看什么,当然是看校园春光了,二月的迎春花,风景无限美!
他笑而不语,不紧不慢地听着他们的聒噪声,往西而去了。
不知是意外还是偶然,课间操结束后,不经意地一瞟,又看到了她。
晃动的高马尾,明亮的笑,被一个头发略短微卷微胖的女生拉着,从他前面经过,越过攒动的人影,朝教学楼的北门走去了。
好巧。
他不由得笑了笑,一天内居然遇到两次,这就是缘分嘛?
他被刚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自己在想什么呢?
校园就这么大,教学楼,食堂,餐厅,三点一线,就一条主干道,能遇到,也是理所当然吧。
更何况,他和她只是远远的看一眼而已,不不不,是他看到了她,她不曾看到他。
这样想着,林益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闲了?了无牵挂了?虽然专业课已通过了自己心仪的大学,但是,文化课考试还需要考的。
毕竟,现在才二月底,六月还没到。
他,是高三的学生,面临着高考。
林益杰低笑摇头,朝教学楼的西门走去了。
那天后,他便再也没有遇到过她了,不管是清晨回教学楼的操场,还是课间操的广场。
那个有着明朗笑容的女生,那晃呀晃的高马尾,让他眼前一亮,给他聒噪而又平静无奇地生活,带来一抹亮彩的女生,仿佛随他所愿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便又回到了最初的五人同行,一路聒噪的平平奇奇的生活,只是,偶尔在路过迎春花旁的操场时,不由得会看一眼。
空空的操场,再无人迎面走来。
他想了想,便改变了路线,不再从教学楼北门边经过,绕道南面的广场。
一转眼,月底放假了,归校后,在备战一模的紧张的复习中,三月过去,四月到来了,距离四月中旬的期中考试(二模),还有一周多的时间。
欧阳墨轩和郭凯再次为行走路线产生分歧的时候,他同意了骆俊的主意:
清晨和中午,从南广场走,晒太阳。下午放学从教学楼北边走,赏斜阳。晚自习从南广场走,看夜景。
郭凯眼睛一睁,点头同意;欧阳想了想,认为很有道理。
于是,一行人,便绕着教学楼来回换道走。
三天前的中午,他多做了两道历史题,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了,他们一行人,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听着欧阳和郭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偶尔也应和一声,不经意地一瞟,发现,七八米外的教学楼东北门,走出两个女生。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别开了视线,下一秒,又看了过去了,是她呀!
明亮的笑容,晃动的高马尾。
真巧!
更巧的是,那女生忽然朝西边看了过来,不知道是发现了他的注视,还是在看路上的行人,亦或是在看黄昏的美景。
就那么从从容容地,大大方方地看了过来,他微微一怔,下一秒,发现,自己想多了。
那女生的视线在他的脸上一扫而过,朝身后的夕阳看了过去,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根本没有看向他!
而他,却很清楚地看到那女生脸上明朗的笑容,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干净而明亮!
就像以前一样。
那女生转过头去,和身边的女生并行,微微侧过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女生点了点头。
他莫名地心里一紧,她,在讨论他嘛?
他盯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她,她没有再回头,和她同行的那个女生也不曾回头。
或者,是他多想了。
他那样想着,便不由得放松了下来,却冷不丁地发现,她在迎春花旁停了下来。
不由得脚下一顿:不会在等他吧?
你怎么了?欧阳墨轩揉着肩,朝他看了过来,怎么不走了?
他回过神来:脚崴了。
要不要紧?欧阳和郭凯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连忙低头,晃了晃脚:没事了,走吧。
那就好。那行。吓我一跳,那走慢一点吧。几个人说说哪嚷嚷地往前走去。
走得再慢,距离也仍在快速地缩短,他们已越过东北门,离她只有四五米的距离了。
她,仍然停在那里。
她在看迎春花呢,还是在,等他经过?
林益杰莫名的心慌了一下,揣在口袋里的手不由得握了握.
那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要不要和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