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快跑!!”
大统领那泣血的嘶吼声,在死寂的第十八层空间里来回激荡。
叶枫看着那根青铜石柱。
看着那个被削去四肢、被粗大锁链贯穿天灵盖的残破躯干。
看着那双已经瞎了一半、却拼命往外渗着血泪的眼睛。
叶枫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座压抑了十万年的活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了。
他没有跑。
叶枫右手死死攥住开天神斧的斧柄,手背上暗金色的龙鳞根根倒竖。
他顶着周围密密麻麻疯狂游走的猩红锁链,大步向着那根青铜石柱冲了过去。
“老子带你回家!”
叶枫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他手中的开天神斧抡起一道刺目的金光,迎着大统领头顶那根贯穿神魂的暗绿色锁链,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神斧的锋芒还没触碰到锁链。
高台之上,薛枭那张阴鸷的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他干枯的手指在手里的血色阵盘上,轻轻一拨。
“啊啊啊啊——!!”
大统领干瘪的躯体猛地向上一挺,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声。
不仅是他。
周围那十几根青铜石柱上,那些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陷阵营老兵,齐刷刷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们琵琶骨里的锁链上,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就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子,直接扎进了他们的神魂深处,疯狂地来回拉扯。
叶枫劈出的神斧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斧刃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大统领头顶稀疏的白发。
“少主……别管我们……杀了他……”大统领疼得五官彻底扭曲,嘴里疯狂涌出黑血,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冲着叶枫嘶吼。
“哈哈哈哈!”
薛枭放肆的狂笑声在黑暗中炸响。
他随手将那块血色阵盘扔在半空中。
阵盘上投射出十几道红色的因果连线,清清楚楚地连接着石柱上每一个老兵的眉心。
薛枭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黑曜石地砖上。
他穿着那身象征着接引殿高级权柄的暗金法袍,倒背着双手,迈着极其傲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叶枫的十步开外。
“劈啊。”
薛枭看着僵在半空中的叶枫,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戏谑。
“你那把斧子不是能斩断虚妄吗?你不是肉身无敌吗?你怎么不劈了?”
薛枭指着阵盘上的因果连线,声音里透着一股吃定了叶枫的恶毒。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十八层的‘绝灵抽血阵’,早就跟这些老东西的神魂彻底长死在了一起!这死牢的核心阵眼,就是他们的命!”
薛枭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扩大。
“只要你敢用蛮力斩断一根锁链,只要你敢毁掉这十八层的一块地砖。”
“阵法底层的连坐机制就会瞬间触发。”
“这十几个老东西,连同他们在下界的所有血脉因果,会在十分之一个呼吸内,被大阵彻底绞成飞灰!”
投鼠忌器。
最简单,也最无解的阳谋。
叶枫握着斧柄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骨节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十步外的薛枭。
眼底的杀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但他高举的神斧,却怎么也劈不下去。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大统领他们那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只要他这里的力量稍微溢出一点,那些老兵的神魂就会当场碎裂。
“你叫薛枭。”
叶枫缓缓放下开天神斧,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爹的副将。”
听到叶啸的名字,薛枭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厌恶和烦躁。
“别跟本座提那个蠢货的名字!”
薛枭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着叶枫厉声咆哮。
“叶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不可救药的蠢猪!”
薛枭指着那些被钉在石柱上的老兵,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我们在下界大渊界打下了多大的基业?我们手握雄兵,掌控万里河山!只要老老实实地交岁贡,只要按时把那些不听话的刺头送给接引殿,我们就能世世代代当人上人!”
薛枭狠狠一挥袖袍。
“可他呢?”
“他非要为了什么狗屁的大义,为了什么打破收割秩序,拉着我们陷阵营几万个兄弟去送死!”
“他一个人想当英雄,凭什么要我们跟着他一起粉身碎骨!”
薛枭大步走到叶枫面前。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点着叶枫的胸口。
“本座只是想活下去!本座只是想在这太古仙域里出人头地,想位列仙班!我错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座用他的命,换来了这身暗金法袍,换来了这半步仙君的修为!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薛枭越说越激动。
他看着叶枫那张和叶啸有几分相似的脸,眼底的嫉恨和快意交织在一起,彻底陷入了疯狂。
“当年你爹被钉在这柱子上的时候,也是这副要吃人的眼神。”
“但他最后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被接引殿抽干了心头血?”
薛枭猛地抬起右手。
“嗡——!”
半空中那块血色阵盘疯狂旋转。
“今天,本座就让你去底下陪那个蠢货!”
薛枭双手飞快变幻法诀。
“绝灵抽血阵,第二阶,开!”
伴随着薛枭的厉喝,整个十八层的黑曜石地面轰然震动。
原本只是在叶枫周围游走、寻找破绽的成百上千根猩红锁链,在这一刻瞬间绷得笔直。
锁链表面生出了密密麻麻、长达寸许的倒刺。
每一根倒刺上,都闪烁着惨青色的伪仙剧毒。
“嗖!嗖!嗖!”
十几根最粗壮的猩红锁链,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啸,直接从四面八方射向了叶枫的四肢百骸!
速度快到了极致。
“躲啊!你躲一下试试!”
薛枭死死盯着叶枫,放肆地狂吼。
“你只要敢躲,我就立刻引爆那几个老东西的神魂!”
叶枫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九龙霸体那种被动反震的纯物理防御,都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不敢反震。
因为他这具肉身的物理强度太恐怖了。
一旦震碎了这些锁链,反噬之力就会顺着阵法回路,瞬间抹杀大统领他们的残魂。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在死寂的十八层里清晰地响起。
四根粗大的猩红锁链,毫无阻碍地扎进了叶枫的身体。
两根直接贯穿了他的左右肩胛骨。
两根死死钉穿了他的双侧大腿。
“呃……”
叶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他身体猛地一晃,双膝被锁链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砸得重重一弯。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用骨骼卡住了下跪的趋势。
暗金色的龙血,顺着锁链上的倒刺疯狂地涌了出来。
这片法则真空立刻展现出了它贪婪的一面。
血液刚刚流出,就被周围的猩红阵纹迅速吸收,化作精纯的能量反哺给死牢。
“少主!!”
青铜石柱上,大统领看着叶枫被锁链贯穿,急得目眦欲裂。
他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枫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别管我们!你还手啊!还手啊!”几个老兵泣血狂吼。
叶枫微微抬起头。
他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但他看着大统领,轻轻摇了摇头,硬是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戏码!”
薛枭看着被死死钉在原地的叶枫,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大步走到叶枫面前。
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徒手拆了死牢第一层的东荒狂徒,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薛枭心底的变态快意达到了顶点。
他伸出右手,毫无顾忌地拍在叶枫的脸上。
“啪!啪!”
极其清脆的拍脸声。
“你爹当年是个蠢货,为了这几个废柴,宁愿被废了修为。”
薛枭贴近叶枫的脸,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绿光。
“生个儿子,更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你以为你装硬汉就能救他们?你以为你这点血够抽多久?”
薛枭一把揪住叶枫的头发,强行将他的头拽了起来。
“本座今天就一滴一滴抽干你的九龙气血!”
“我要用你的命,用你这具上好的肉身,去接引殿换我真正的仙班之位!”
薛枭松开手,冷笑着退后了两步。
他右手五指成爪,掌心凝聚出一团惨青色的伪仙死气,直接对准了叶枫的心口。
“结束了。”
“去底下找你那蠢货爹尽孝吧。”
薛枭眼底杀机暴闪,右手猛地向前一插。
就在这致命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直低垂着头、任由鲜血滴落在黑曜石地砖上的叶枫,突然停止了喘息。
锁链摩擦着他的骨头。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答。
滴答。
叶枫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被冷汗湿透的漆黑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被拿捏的绝望和痛苦。
只有一种看着将死之人的极致冰冷。
叶枫看着近在咫尺的薛枭。
他满是鲜血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扯起。
他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死牢里显得有些诡异。
“笑够了吗?”
叶枫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暴戾。
“笑够了。”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