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开战,无论胜负,提瓦特都将是第一个牺牲品,这显然违背了她的初衷。
夜玄的目光最终落在凝光身上,那平静无波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其作为后土化身、维系此界的艰难与疲惫。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夜的凉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所以呢,几位怎么说?”
说是那几位,但此刻,她的目光只落在凝光一人身上。
因为夜玄清楚,无论白莲花她们是何态度,最后拍板的终究是后土圣人的化身。
她若不同意,任何在此界内进行的、可能危及世界本身的激烈行动,都将难以成行。
凝光迎上夜玄的目光,并未立刻回答,她优雅地端起茶杯,又轻啜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言辞,也像是在平复因夜玄那过于直接的提议而微起波澜的心绪。
片刻,她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淡然而笃定的微笑,说出了一个让白莲花和归终都再次侧目的提议:
“我觉得,我们可以将那老章鱼引过来。”
“嗯?”白莲花和归终不约而同地看向凝光,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与探询之色。将哈斯塔的本体或主要意识“引”到提瓦特来?这岂不是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夜玄也微微偏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星夜长裙上滑过一道流光,她看着凝光,声音依旧平稳,但点出了关键:“引过来?倒也不难。
以其对‘风’、‘命运’、‘隐秘知识’的贪婪与侵蚀性,略作诱饵,不难引动。
但问题是,祂过来之后,战场就在此界之内。届时大战爆发,能量倾泻,道韵对冲,你这本就脆弱的‘虚假之天’,还能撑得住几息?”
她裙摆上的星河仿佛随着她的质疑,流转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丝,显示着她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但结论是此路不通。
“不会的。”凝光的笑容加深,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夜玄的方向,或者说,是夜玄所代表的存在本身,“有道友手中那块‘夜幕’在,就足够了。”
“夜幕”二字一出,夜玄尚未有太大反应,白莲花和归终却是目光微凝。
她们自然知晓“夜幕”指的是什么——那并非普通意义的夜幕,而是混沌神系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原始神只之一,黑夜女神尼克斯的伴生神器,是其执掌“黑夜”权柄的至高显化之一。
这件神器,传说中一旦全力张开,其黑暗与静谧的概念足以笼罩诸天万界,令一切光明退散,诸天同坠永夜。但这仅仅是其最基础的权能。
除了这字面意义上的、覆盖一切的“黑夜”权柄,“夜幕”作为“神秘”的至高象征之一,还拥有一个极为特殊且强大的效果——神秘面纱。
可以将其持有者想要遮掩的事物,定义为“神秘”,然后用最深邃、最不可知的黑夜将之彻底隐藏、隔绝,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与屏蔽相关的因果与信息感知。
混沌神系与混乱神界之间,关系极为复杂。
混沌神系所辖的、象征着无尽混乱、邪恶与堕落的“深渊”,其起源之一,便是混乱神界的某些存在通过特殊方式开辟或链接的偷渡通道。
因此,在混沌神系的疆域内,尤其是深渊及与其相关的层面,实际上一直存在着少量来自混乱神界的邪神力量残留或封印个体。
而这些混乱邪神,尤其是那些位格较高、力量强大、难以彻底磨灭的存在,其最好的封印与镇压之所,便是“黑夜”之下,或者“黑暗”之中。
黑夜,象征着静谧、未知、包容与终结,黑色的星空更是虚无与冰冷的极致体现。
将邪神的形体与本质封印于黑夜之内,可以有效隔绝其与外界“混乱”概念的共鸣,阻止其力量扩散。
而星空之中,没有空气,声音无法传播,物质稀薄,同样能极大程度地削弱那些依赖于“低语”、“呢喃”、“知识污染”等方式传播影响力的邪神。
同理,大地之下的深层黑暗,那些远离生机与光明的所在,也是镇压某些邪神的理想地点。
当然,长期镇压这些混乱本源的存在,并非全无代价。镇压者自身或多或少会受到混乱气息的侵蚀与影响。混沌神系的诸多古神,便曾因此产生过一些“异变”。
比如,大地之母盖亚,在镇压某些深渊邪神时,受到混乱气息影响,便曾孕育出诸如百臂巨人、百目巨人等形态可怖、与主流泰坦和奥林匹斯众神形象迥异的子嗣。
而黑夜女神尼克斯,则选择将镇压邪神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与自身权柄更深层次地融合,化为了其“黑夜”权柄之下,诸多象征着世界负面、阴暗、恐怖一面的子嗣与从神,如死神、睡神、命运三女神、厄运、争端、欺骗、衰老、复仇等等。
这些神只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混乱”与“负面”的一种定义、收容与掌控,使得混乱不再仅仅是混乱,而是被纳入了秩序(哪怕是阴暗面的秩序)的框架之内。
夜玄作为继承了“黑夜”权柄的“永夜”之神,其执掌的“夜幕”,同样具备类似的效果,甚至可能因为其“星神”的位格,在某些方面更加纯粹和强大。
夜玄听着凝光的解释,并未立刻赞同,而是微微摇头,指出了其中的难点:“凝光道友所言不差,‘夜幕’确实可以遮掩、甚至暂时封印邪神的形体和其混乱的低语。但是——”
她抬起眼眸,那旋转的星璇仿佛倒映出宇宙生灭的景象:“你我都清楚,到了哈斯塔这等层次,一旦本体或主意识降临,与吾等真正交手,所爆发出的能量层级和大道碰撞,绝非‘夜幕’能够完全隔绝。
道韵的扩散,能量的余波,哪怕只是逸散出万一,也足以在顷刻间将提瓦特大陆,连同你这‘虚假之天’一起,震成齑粉。‘夜幕’或许能短暂营造一个独立的战场,但无法完全隔绝战斗本身的‘影响’。除非……”
夜玄的目光再次落在凝光身上,带着一丝探究:“道友有办法,彻底隔绝此界与吾等开辟的战场?或者说,提供一个足够坚韧、能够承受吾等力量对冲的‘擂台’?”
凝光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也多了几分自信与深意。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掌心之中,明黄光华流转,一团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着难以言喻厚重、承载、造化气息的玄黄色土壤,缓缓浮现。
这团土壤看似平凡,但其上流转的符文玄奥异常,隐隐有山川地脉、草木虫鱼、乃至万物生灭的虚影在其中沉浮。最核心处,更是透出一股让夜玄和白莲花都感到熟悉又无比心悸的慈悲、浩瀚、承载一切、造化万物的道韵。
“这是?”白莲花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了明显的讶色,纯美的光辉都微微荡漾。夜玄那沉静的星眸之中,也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这是我本尊,以无上造化,采九天息壤之本源,融汇大地母气,又加入了我……昔年身化轮回之后,残留的些许残躯道骨,精心炼化而成。”凝光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肃穆,轻轻抚摸着掌中这团看似微小,却重逾万界、承载道则的玄黄土壤。
“我称之为——厚土。”
厚土!
九天息壤,本就是造化神器,可随心变化,无限生长,蕴含无边生机。后土圣人残躯道骨,更是承载了其以身化轮回的无上功德、慈悲愿力以及对大地、对万灵最深沉厚重的守护道果。二者相合,经圣人亲手炼化……
“一旦将此‘厚土’展开,”凝光的目光扫过夜玄和白莲花,语气斩钉截铁,“其所成之界域,其厚重、其稳固、其承载力,足以比拟……至高洪荒本源世界,四方大洲之一!”
夜玄和白莲花的瞳孔,皆是微微一缩。
至高洪荒,四方大洲之一!
那是何等概念?
那是洪荒本源世界,是诸天万界的源头与核心之一,是大道最显化、最稳固的存在。
其任何一洲,比如西牛贺洲、东胜神洲,其广阔无垠,法则之坚固,空间之稳固,都远超绝大多数大千世界。莫说寻常仙神,便是大罗金仙、准圣在其上争斗,也难以撼动其根本,更别说彻底毁灭一洲之地了。
这小小一团“厚土”,展开后,竟能拥有堪比至高洪荒一洲之地的厚重与稳固?
这意味着,只要以“厚土”为基础,以夜玄的“夜幕”为遮掩与战场框架,再以凝光(后土化身)的大地权柄居中调和稳固,完全可以开辟出一个独立于提瓦特之外,却又与其紧密相连(方便引蛇出洞),且足以承受教主级存在全力交手而不崩毁的、超稳固的“决斗场”!
“原来如此……”夜玄缓缓点头,眼中那旋转的星璇似乎明亮了些许,“以‘厚土’为基,承载吾等交锋之威能,隔绝对提瓦特本界的冲击。
以‘夜幕’为幔,遮掩战场,屏蔽哈斯塔混乱本质对此界命运与认知的污染,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地压制其‘风’与‘隐秘’的权能。
而凝光道友你,坐镇中枢,调动提瓦特地脉之力,稳固‘厚土’与此界的联系,防止被哈斯塔强行切断或污染……”
她看向凝光,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认可与慎重:“道友思虑周全,此法……确有可行之处。只是,催动‘厚土’,尤其是展开至洪荒一洲之厚重,所需法力与心神,恐怕……”
“无妨。”凝光将掌中“厚土”轻轻托起,那玄黄光华映照着她绝美而坚毅的脸庞,“此物既出,便是为此一搏。我于此界经营日久,借地脉之力,辅以归终妹妹相助,支撑其展开与稳固一段时日,当可无虞。况且……”
她看向夜玄和白莲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能借此机会,重创甚至镇压那老章鱼在此界的侵蚀触手,乃至给予其本体一个深刻的教训,解此界倒悬之危,些许损耗,又算得了什么?”
归终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她看着凝光掌中的“厚土”,又看了看夜玄,最后目光落在白莲花身上,沉静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若是以‘厚土’为基,‘夜幕’为障,再辅以我之‘尘’之权柄,于战场之中演化‘尘埃落定’、‘归墟寂静’之能,或可进一步削弱哈斯塔那混乱无序的力量活性。
而白莲道友的‘纯美’之光,对于净化混乱、扭曲的污秽,亦有奇效。或许……此计可行!”
白莲花此刻也收起了看戏的心态,绝美的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纯美的光辉在她周身流转,带着一种净化一切污浊的圣洁意味:“只要能彻底净化掉那只丑陋章鱼留下的脏东西,让这个世界恢复它应有的、自由的、充满可能性的‘美’,本星神愿意出份力!不过……”
她看向夜玄,眨了眨眼:“前提是,夜玄妹妹,你的‘夜幕’,真的能困住那家伙,让祂没法到处乱跑,把战场弄得一团糟吧?”
夜玄缓缓站起身,黑色的星夜长裙无风自动,裙摆上的星河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的速度骤然加快,散发出一种幽邃、静谧、仿佛能包容并吞噬一切的无边黑暗气息。
她额前的银月额饰光芒微闪,那双纯黑的星眸之中,仿佛有整个宇宙的深夜在沉浮。
“困不困得住,试试便知。”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以及……一丝隐晦的、对于“清理”哈斯塔这等混乱存在的冷冽杀意。
“既然‘擂台’与‘帷幕’皆已备好,”夜玄的目光看向凝光,“那么接下来,就是该如何下饵,才能让那条贪婪又谨慎的老章鱼,心甘情愿地……钻进来了。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一个提议。”夜玄看向了几人淡然的笑道:“那老章鱼有权柄名为戏剧之神,最爱看戏,同样也喜欢搅乱戏剧之中的故事线,让一切陷入悲剧。只要我们能够拍出一出大戏,自然可以……把他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