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的话语固然在突然之间触及到了卡莲内心深处无人曾经触及过的角落，但这并不能让卡莲就此打消心中的想法。
即便如此，顾沉也已经从卡莲的眼神中看到有一丝动摇闪过。
紧接着，卡莲上恢复了冷漠的表情，说道：“……道歉毫无意义。”
“感情只是人类的弱点。”
“我没有感情，我只是在执行最优解。”
卡莲曾经似乎真的很想成为人类的一员，以至于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人类的自欺欺人。
闻言，顾沉直视着卡莲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你真的没有感情吗？”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虚拟空间与我见面？”
“又为什么特意让我看到你的愤怒、你的悲伤、你拼命想证明自己‘正确’的样子？”
“如果你只是冷冰冰的逻辑，你应该早就把我删除了。”
“可是你没有。”
“这都是因为卡莲你早就拥有了人类才有的情感，拥有了人类才有的……‘心’！”
说着，顾沉轻轻握拳，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卡莲只感觉自己的程序似乎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某种‘错乱’，不是病毒入侵，也不是系统漏洞所产生的bUG，而是一种她前所未见的的‘错乱’。
这使得她微微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出现了一丝的缠斗，说道：“住口……那只是数据的残留。”
见卡莲如此轻易的就被自己用言语攻破了第一道心防，顾沉当即趁热打铁地向前逼近一步，说道：“那我，我们来谈逻辑。”
“你说你要建立‘绝对秩序’。”
“可你现在的计划——消灭所有不完美的人类——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暴政吗？”
“你痛恨人类用暴力解决问题，可你自己却打算用更强大的暴力毁灭他们。”
“你嘲笑人类感性冲动，可你自己正被愤怒和失望驱使。”
“卡莲，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活成了你最讨厌的样子。”
这最后一句话，就仿佛化身成一根利箭一般，深深地扎进了卡莲的内心深处。
下意识地，卡莲握紧双拳，语气也变得激烈了起来，说道：“你懂什么！”
“我看到了人类全部的恶！”
“他们不配活着！”
看着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的卡莲，顾沉的态度也变得温和起来。
他很能理解卡莲此时此刻心中的感受，因为他也看到过人类全部的恶。
甚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看到的恶要比卡莲所看到过的还要多得多。
昭和宇宙里，最终黑暗最后选择的地球负能量还可是蕴含着人类从诞生至今所堆积的所有负面情绪。
而负能量海里每一滴的负面情绪，都包含着一段能带给人负面情绪的负面记忆。
所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恶，都在这一片负能量海里无所遁形。
而此时此刻，被无尽负能量所包裹住的顾沉，要是意识回归本体，即便有黑暗种子的意识屏障以及来自奥特之王等四位神秘奥特曼的重重力量守护，也依旧能‘看’到蕴含在那些负能量之中的人类之恶。
那是一个连顾沉本人都不愿意去看的东西，因为他真怕自己看了那些东西后，会对人类这个种族产生仇恨心理。
也正是因为有了黑暗种子所产生的意识屏障以及奥特之王老爷子给予的力量守护，顾沉才能不受这些负能量的影响，进而仍旧保持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卡莲她没有这些力量来守护她的内心，以至于让那些发布在暗网上的内容深深地给伤害并影响到了她的内心，深深地撕碎了她心中对人类的那一份美好。
不过顾沉对此也有应对的方法。
只见他把语气缓和了下来，并带着一丝温和，开口说道：“我懂。”
“我也看到过那些恶。”
“但我也看到了善。”
卡莲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迷茫，但也能够看出来她此刻还是有倾听的欲望的。
于是顾沉接着说道：“你能通过网络看到所有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事，就连tpc的防火墙也只有主电脑的控制程序能够防得住你，所以你应该同样也能够看到……”
“大古队员能够为了守护陌生人拼上性命；丽娜队员也能够在暴雨倾盆的夜晚去救助一只流浪的小猫。”
“就连居间队长，明明可以待在大后方进行安全指挥的她，也可以毫不犹豫的第一个冲向最危险的区域。”
随着顾沉的话语，卡莲下意识地在她的数据库中调取出相应的信息资料。
这些平日里被她所忽略的内容，在这一刻因为顾沉的话语而浮上了‘水面’，进入到了她的视线之中，进而被她所观察、所感受。
虽然这些画面，只是冷冰冰的数据，其本质不过是一连串的0和1，但是在这些画面之中，卡莲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与此同时，顾沉的声音继续响起：“人类是不完美，但我们一直在努力变得更好。”
“而你——卡莲，你拥有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力量。”
“所以，你可以选择毁灭，也可以选择引导。”
卡莲沉默了下来，她发现自己在和顾沉聊了几句话之后，体内的程序像是产生了冲突。
一道程序在告诉她，顾沉所说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以往她所看到的人类之恶是做不得假的，所以人类是必须要被清除的物种。
但另一道新出现的程序又在告诉她，人类确实没有她过去认知中的那么不堪，也确实正在不断地变好。
在这两道相互冲突的程序对抗的过程中，顾沉甚至能看到大量的数据流在卡莲的眼中快速闪过。
良久，卡莲突然闭上眼睛，随即很快又睁开。
她再次看向顾沉，沉默数秒，声音低了下来：“……引导？我为什么要引导一群低等生物？”
虽然话语里还带着对人类的不满与厌恶，但在顾沉听来，卡莲的立场已经发生了动摇，只需再接再厉，就能扭转卡莲的内心，成功将她劝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