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虚影,乃是李桃歌血脉凝聚而成的灵体,与他同生共死,自然不可能将其伤到,水桶粗细的指尖来到李桃歌后脑,狠狠落下,轻轻弹出。
李桃歌揉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白玄早已听闻李家少主身负白泽血脉,见到灵体出窍,不免有些惊愕,但是活了百年的老人家,什么神鬼志异没见过,稍微安定心神,右手朝李桃歌肩头抓去。
五指快要抓到对方衣袍,一束惊鸿剑光从侧方来袭。
能破开他用真元包裹住的空间,至少是上四境高手。
白玄横起眼眸,冷哼一声,右手画出圆形,蛮横抓去。
空手夺白刃,在街头巷尾常常出现的技巧,放在半步仙人对敌中照样适用。
剑影闪烁,剑芒暴涨,看似来势汹汹,可雷声大雨点小,在白玄一画一圈中,悉数归于寂静。
剑尖与肉掌相遇,白玄忽然拧动胳膊,化掌为爪,食指与中指夹住剑尖,顺势一拧,然后拍出一掌,来人喷出大蓬血雾,暴退而出。
白玄将断裂后的剑尖举到面前,轻蔑一笑,“才入门不久的菜娃子,竟敢在本帅面前舞剑。”
一袭湛蓝道袍的田桂弯着腰身,以剑拄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之前在背驼山脉,同东花四名高手厮杀,田桂修为最低,伤势最重,到今日也没从病榻下来,所以李桃歌才没将他派出去,本来在军中安心休养,见到李桃歌遇险,只好负伤出剑。
白玄一掌,看起来轻飘无物,其中蕴含霸道气劲,伤及内脏经脉,波及气海丹田,一旦受损,直起腰来都困难。
在田桂遇到过的对手之中,白玄当为最强,举手投足都有万钧之力,比起东花那名大内高手都不遑多让。
虽然同为上四境,可一步一天堑,遥不可及。
白玄冷笑道:“从你的剑法来看,乃是道门中人,三清山那牛鼻子见了老夫,也要服服贴贴尊称一声白帅,就凭你?哼!”
随手一挥,剑尖激射而出。
直奔田桂眉心。
剑尖尚在半空飞行,白玄的双足之下骤然升起一个石笋,等破土而出之后,才能看清是个男子。
灰衣短刃,用出猴子摘桃阴毒招数。
白玄勃然大怒,一掌摁下,气浪顿时将土地挖出几丈大坑,可偷袭者不退反进,像是要和白玄鱼死网破。
“放肆!”
白玄久居高位,手握重兵,从朝廷到江湖,谁敢不敬?已经有几十年没受过如此奚落。
掌风拍入对方面部,但那柄暗淡短刃,仍一往无前。
偷袭者头颅顿时成了碎西瓜。
可是右手直勾勾递来。
嗯?!
见到对方脑袋碎了几千块,一点鲜血未见,反而来势更凶,白玄瞬间呆住,猝不及防之下,短刃刺中手心。
离近不动后,白玄终于看清对方,脖子以上孤零零的,肌肤呈暗沉灰色,双臂冰冷僵硬,完全没有活人应有生机。
手心传来酥麻异样。
有毒。
白玄双眸瞪大,一腿将阴森家伙踢飞,真元涌入左手,血液从伤口冲出,不见鲜红,呈现古怪幽蓝色,白玄右手连点,封死小臂穴位,朝李桃歌身后扫了一圈,沉声道:“炼尸,下毒,大宁宵小之辈,只会用些不入流伎俩。”
“非也非也。”
李桃歌身边闪出一名白胡子老头,双臂格外粗壮,非金非铁,极为古怪,“老头子既非宵小,那具宝将也非炼尸,不过是上古时期机关术而已,你自己见识浅薄,何故污蔑别人。”
琅琊李氏供奉,楚秉心。
背驼山脉一战,老头被斩了双臂,李桃歌心疼自家前辈,派牛井送他回家养伤,可楚秉心拒绝这份好意,坚持要留在少主身边,并说自己可不是喜欢落叶归根的老顽固,何处青山不埋忠骨。
好话说了一箩筐,撵也撵不走,李桃歌只好把他留在身边,赠予老君山灵丹,悉心照料,可老人家没闲着,讨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把牛井喊去当作双手,日夜鼓捣,没多久就长出新臂。
李桃歌大为惊异,牛井这糙汉到了老人家手中,竟然成了能工巧匠,这可是天大奇闻。别的不提,楚前辈育人的本事,绝对不输机关术。并叮嘱牛井别把这门手艺忘了,要牢记步骤和所需物件,见了小伞和九哥之后,也给他们弄条新臂。
“宝将,机关术……”
白玄神色阴冷,举起已然变成蓝灰色的左手,“不是宵小,剧毒作何解释?”
楚秉心睁大混浊双眼,义正言辞道:“面对敌国主帅,不该痛下杀手?你钻小路来到山顶,是来给我家侯爷问安的?用刀也是杀,用毒也是杀,难道用刀杀你,就比用毒高了一头?迂腐不堪。”
李桃歌越听越惊,不由竖起大拇指。
看来楚前辈不仅是育人宗师,还是位吵架高手,像这种宝贝疙瘩,打着灯笼都难找。
白玄收敛起怒意,微微一笑,说道:“本来只是想擒了小侯爷,令两军忌惮,既然敢对老夫放肆,别怪本帅大开杀戒。”
白玄长啸一声,山中草木精华以及天地五行之气,肉眼可见钻入他的口中。
见到对方举止古怪,李桃歌拉住楚秉心后撤,低声道:“前辈快快躲在后面,指挥宝将即可,贾大哥他们听到动静,必然会来救我。”
楚秉心抬起头,望着白泽虚影,眨了眨眼,问道:“你这东西……看起来挺唬人,好像只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吧。”
几句话引来白泽垂目。
“这……”
李桃歌没想到楚前辈不止骂敌军主帅,自家人也不放过,苦笑道:“别看花里胡哨,至少能撑几下。”
楚秉心缓缓摇头道:“少主可别狂妄自大,这白玄至少是神玄境,杀你,比杀一只蝇虫简单。”
李桃歌敷衍嗯了几声,急忙将老人家往后拽,腿才迈出半步,就见到白玄伸出右臂。
半尺肉掌,顷刻间来到眼前,变为一座山岳。
目所能及之处,不见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