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景元光闻言,立刻小跑着回到驾驶位,满怀期待的插入钥匙,深吸一口气,用力拧动。
然而,这一次,情况似乎更糟了。
车内一片寂静。没有之前那声“嗡”的闷响,没有仪表盘的灯光闪烁,甚至连最轻微的电流声都听不到。
钥匙拧到底,车子仿佛变成了一块沉默的钢铁,毫无反应。
“打火啊,元光。”
苏木还站在引擎盖前,侧耳倾听,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不由得催促道。
景元光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尴尬,扬了扬手中的钥匙:“老板,我打了……现在,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彻底没反应了。”
“嗯?” 苏木的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上自信的表情凝固了。
他再次俯下身,凑近发动机,借助手机的灯光仔细查看,嘴里喃喃自语,“不应该啊……我明明检查了那几个地方……难道是别的问题?”
他的目光在复杂的机件间逡巡,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发动机边缘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发出一声轻咦:“咦?”
“奇怪……这里……怎么好像还多出来两颗螺丝?”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一处缝隙里,捏出了两枚亮晶晶的、沾着些许油渍的螺丝,摊在掌心,脸上露出了纯粹技术性的困惑。
听到这话,一直屏息凝神在旁观看的张建军和徐少涛,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了愕然。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复杂的信息:得,刚才那点佩服算是白给了!
自己这位领导,看来是真“略懂”——略懂到修完车还能“多”出零件来!
这车就算现在能打着火,谁敢坐啊?
万一跑在半路上,发动机里的某个部件因为少了这两颗螺丝而“脱缰”蹦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不是交通事故,也得是惊悚片现场。
“咳……”
张建军干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和诡异的沉默。
他小心翼翼的斟酌着措辞,脸上堆起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建议道:“那个……苏竹溪,您看,这天色实在是晚了,山里温度也降得快。”
“咱们……要不然还是别折腾了,安全第一。”
“我这就给沈县长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协调辆车过来接我们吧?”
“也省得您再受累。”
苏木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盯着掌心的两颗螺丝,又看看安静的发动机,似乎还在思考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脸上还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那种“不解决问题不罢休”的倔强,但更多的是一种“棋差一着”的懊恼。
“小伙子,车坏了?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土路另一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老大爷,背着一个半满的旧麻袋,正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暮色中走近。
他显然是从不远处的村子里出来的,看到了他们围在车边的窘境。
苏木连忙转过身,朝老大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无奈客气的笑容:“是啊,大爷,车突然坏了,发动不了。”
“请问这附近有修车的地方吗?”
“或者能帮忙拖个车也行。”
老大爷在几步外停下,将背上的麻袋往上颠了颠,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的轿车,又看了看苏木沾着油污的手和敞开的引擎盖。
然后摆了摆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说道:“嗨,修车的地方?”
“那可没有。”
“这附近啊,就我们前头这一个村子,村里统共也没几辆小汽车,都是摩托车、三轮车居多,哪有人专门开修车铺子哟。”
听到老大爷这实诚的回答,苏木脸上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建军,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终于放弃挣扎的坦然说道:“看来是真没辙了。”
“老张,算了,不硬撑了,还是打电话求助吧。”
“今天这脸,算是丢在这儿了。”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景元光,听到苏木终于松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善意的调侃:“我的老板诶,您早说嘛!”
“您看您这弄得,手上、袖子上都是油污,忙活了大半天,结果……嘿嘿。”
“早知道这样,咱们一开始就打电话求助,现在说不定都快回到市里了,多省心。”
苏木没好气的瞪了景元光一眼,想维持点领导的威严。
但自己搞出的“多两颗螺丝”的乌龙实在让他硬气不起来,只好悻悻的解释道:“我那不是……不想给县里、镇上的同志们添麻烦嘛,想着自己能解决就自己解决。”
“当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机摩挲着两颗螺丝,最终还是承认了,“我承认……我可能……有点过于相信我那点略懂的技术了。”
看着苏木这副想强撑面子又撑不起来,最终破罐子破摔的坦诚模样,张建军和徐少涛再也憋不住,跟着景元光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天的经历,从严肃的工作视察,到爬山求签,再到眼下这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领导修车记”,实在是跌宕起伏,充满了意想不到的“乐趣”。
“哎,你们几个先别急啊,也别光顾着笑。”
背麻袋的老大爷听着他们的对话和笑声,在一旁插话了:“村里虽然没有修车铺子,但是有会修车的人啊!”
“我们村老刘家的二小子,就在县城的那个什么……顺风汽车修理厂干活,正经学过手艺的。”
“我刚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瞅见他骑着摩托车回村了呢,估摸着今天休假。”
“你们等着啊,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带着工具过来给你们瞅瞅。”
“这黑灯瞎火的,你们人生地不熟,等着从县里找车过来,还不知要等到啥时候呢。”
张建军一听,大喜过望,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哎呀!”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老哥哥!”
“您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您放心,绝对不让人白跑这一趟,不管最后能不能修好,该给的工钱、辛苦费,我们肯定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