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愣愣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麻木的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许久,许久,眼珠子才极其缓慢的重新转动了几下,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这时,他才觉得后背好像硌着个什么东西不太舒服。
他皱着眉,伸手到后背胡乱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一条黑色布料极少带着蕾丝花边的丁字裤。
连二虎盯着这条充满了昨晚放浪气息的玩意儿,眼中瞬间涌上一股暴戾的杀气和厌恶。
他厌恶的一甩手,将那条内裤狠狠的扔到了床下,仿佛扔掉什么肮脏的东西,嘴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骚货!都他妈的该死!”
也不知道他骂的是昨晚陪同共度良宵的女人又或者是别人。
同一时间,静海市政府大楼。
“车市长好。”
“车市长,上午好。”
“车市长,我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过目批示一下。”
长长的走廊上,车学进迈着沉稳而从容的步伐,脸上挂着标志性温和儒雅的微笑。
他不时向遇到的同事们点头致意,偶尔停下来跟某位处长或科长简单交谈两句,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既有领导的威严,又不失亲和力。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阳光明媚的早晨。
直到他推开自己那间宽大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随手将门关上并反锁,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笑容才像幕布一样缓缓落下,一点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冰冷。
他没有立刻坐到办公桌后,而是信步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那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法国梧桐。
不知不觉,冬天就要来了,前些日子还满树金黄的叶子,如今已经被初冬的风吹得七零八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想必会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车学进看着那些在风中翻滚、毫无生气的落叶,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枯败的景象,让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是一种隐约的、模糊的烦躁和……不祥的预感。
他不喜欢这些落叶,不喜欢这种凋零、衰败、毫无生机的感觉,这让他联想到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不好的东西。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清晰,是他和万浩博之间约定的暗号。
“进。”
车学进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门口,目光停留在窗外那棵萧瑟的老树上。
门被推开又迅速关上,万浩博快步走了进来,脚步声轻而急促。
他走到车学进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压低声音汇报道:“市长,我刚跟市委那边的熟人打听了一下。“
“邓小天和他母亲,还在市委门口。”
“情绪还是很激动,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不过……苏木那边,一直没有露面。”
“市委好像也没派什么正式的人出来处理,就几个保安和信访办的在维持秩序,不让往里闯。”
车学进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带着几分得意和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万浩博,语气轻松的说道:“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邓小天这么一闹,就够苏木喝一壶让他头疼一阵子。”
“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这种事,解释不清楚。”
“他苏木不是自诩清正廉明、刚正不阿吗?”
“现在被害人的家属直接堵上门了,看他怎么收场。”
万浩博也跟着笑了笑,附和道:“是的。”
“我刚才打电话问的时候,听说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还有些人在拿手机拍视频。”
“市委那边好像还没人敢出面处理,估计都在观望,或者……在等苏木自己拿主意。”
车学进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看戏的意味:“哼,谁愿意出头?”
“这种烂摊子,谁沾上谁一身腥。”
“咱们……就安安静静的等着看笑话吧。”
“看看咱们这位年轻的苏竹溪,到底怎么处理这个送上门的麻烦。”
“连二虎没看住倒是一脸好事,歪打正着。”
最后一句话车学进声音极低,低到万浩博只听得见车学进的嘴在动,却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不过不管听没听清,万浩博看着车学进脸上的笑意,也跟着露出喜悦的笑容。
……
市委大楼,七楼。
苏木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的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楼下大门口发生的一切。
从这里看去,人影变小了,但邓小天挥舞手臂的动作,陈淑珍被两个女工作人员搀扶着的摇晃身影,以及外围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想象到楼下那嘈杂混乱的场面和邓小天声嘶力竭的喊声。
而在这栋办公楼的不知道多少扇窗户后面,又有多少双眼睛,此刻也和他一样,正透过玻璃,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那些人脸上,是担忧,是好奇,是幸灾乐祸,还是暗自盘算?
“苏竹溪,这种事……您真的不能出面。”
“还是我下去处理吧!”
陈立东站在苏木身后,满脸担忧,语气急切恳切。
他深知这件事的敏感性,万一苏木下去跟邓小天发生正面冲突,或者被情绪激动的邓小天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景元光也往前迈了一步,看着苏木的背影,沉声说道:“老板,我去吧。”
“我下去跟邓小天谈谈,把他劝走。”
“陈秘书长说的对,您……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露面。”
苏木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还没开口,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景元光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压低声音对苏木说道:“老板,是程书记的电话。”
苏木没有急着去接,而是扭头又看了一眼市委大门口才缓缓走向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