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市委办公楼静悄悄的,连走廊上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脚步声都被刻意放轻,不敢发出太多声音。
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每个人都知道七楼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人敢公开议论。
孙振华坐在景元光的办公室中,一墙之隔就是苏木的办公室。
他手里转着一个陶瓷水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堵墙,耳朵支棱着,努力捕捉隔壁的任何动静。
水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茶水都凉了,他也没心思喝一口。
景元光比他表现得还要明显。
他根本坐不住,就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一旦听到苏木办公室里有争吵声,他就准备立刻冲进去。
让两人诧异的是,邓小天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苏木的办公室中依旧静悄悄的,连说话声都听不太清楚,更别提争吵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松,看来苏书记已经把这对母子安抚好了。
就在他们同时松了口气时。
“砰!”
苏木的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邓小天歇斯底里的怒吼:“你放屁!”
“就是你逼死了我的父亲!”
“苏木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暴怒和恨意,在整个七楼走廊里回荡。
景元光没有时间思考,身体比大脑先行动。
他立刻跨出办公室的门,一个箭步冲到苏木办公室门口,猛的推开了门。
屋里的情况让他有些吃惊。
陈淑珍死死的拉着邓小天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儿子身上,脸上满是惊恐。
而苏木脸色铁青的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身后那扇窗户,玻璃已经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个大洞,碎玻璃碴子散落在地板上,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飘动。
紧跟在他身后的孙振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闹哪出?
不是已经安抚好了吗?
“邓小天!你干什么!”
景元光厉声喝道,同时跨步上前,挡在苏木和邓小天之间。
“老板,需要我打电话让警察过来吗?”
苏木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不用。”
“让他们走。”
“要是还敢闹事,就叫警察过来把他们关几天!”
“哼!”邓小天猛地挣脱开母亲的手,恶狠狠地瞪了苏木一眼。
“苏木!你等着!”
说完,他越过景元光,大步流星的走出办公室,脚步声重重的砸在地板上,带着满腔的怒气和恨意。
走廊两侧,许多办公室的门都悄悄地敞开了一道缝。
有大胆的,顺着门缝刚好看到气冲冲走出来的邓小天,看到他铁青的脸和紧握的拳头,又赶紧缩回去,轻轻掩上门,然后和办公室里的同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淑珍看了苏木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急匆匆的追着邓小天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孙振华看着那扇破碎的窗户,咂吧咂吧嘴,悄悄退到了一边。
不管怎么样,最起码两人没有打在一起,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看了看苏木那张铁青的脸,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景元光使了个眼色,便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景元光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关上门,转身看向苏木。
苏木脸上的铁青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碎玻璃,低声说:“找人上来把窗户修一下。”
景元光点点头:“我这就去打电话让人上来修,要不然您先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会?”
苏木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中午吃饭的时候,事情已经悄然传开。
食堂里,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上午的“惊险一幕”,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苏木没有出现在食堂,而是让景元光打了饭菜回去。
众人心照不宣的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那位年轻的苏竹溪是觉得丢了面子,不好意思来吃饭了。
可不是丢了面子嘛,办公室都让人砸了,现在人尽皆知,确实够丢人的。
有人暗自摇头,觉得苏木太过冒失,不该见那对母子。
有人则幸灾乐祸,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还有人若有所思,觉得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让众人好奇的是,今天中午程路刚也没有来小餐厅吃饭。
据他们所知,今天程路刚可没出去开会,也没有到下面视察工作。
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孙振华,注意到了邓小天离开时,虽然满脸怒容,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只是这个细节,被淹没在众人的议论和猜测中,没有人真正在意。
而此时,在市委大楼三楼,程路刚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的小花园里。
孙振华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汇报着刚才在七楼看到的一切。
程路刚听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扇窗户……是邓小天砸的?”
孙振华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看清。”
“我进去的时候,玻璃已经碎了。”
“苏竹溪脸色很难看,邓小天也很激动。”
“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程路刚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哪里不对劲?”
孙振华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邓小天走的时候,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脚步很稳,眼神也很平静。”
“不像是真正失控的人。”
程路刚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那支没有点燃的烟。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