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月前,搁置已久的老家房屋翻新和坟茔修缮已全都完毕,又赶上次日就是中秋节。
公司的事刚好告一段落,她决定带着爷爷和刘奶奶回趟老家。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飞奔,她不经意间瞥一眼后视镜,两张面孔跳入她眼帘。
后排宽敞的座位上,刘奶奶和爷爷挨的很近坐着,刘奶奶侧着脸看向车窗外,爷爷的视线却落在刘奶奶的侧脸上。
她还留意到,爷爷的手紧紧握着刘奶奶的手,十指相扣,眼神柔和盈满了爱意。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她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来。
她还惊讶的发现了一个事实,自从爷爷和刘奶奶一起生活后,两人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爷爷,走路腰杆挺的更直,脸上的皮肤也有了光泽,整个人胖了一圈。
更让她惊讶的是,爷爷的话变多了,性格比之前开朗了不少,还变得特别喜欢打扮自己。
就在出门前,爷爷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夹克,每穿上一件,就会转身问站在他身边的老伴:“你看这件怎么样?”
在试了三件,直到听刘奶奶说:“老孙,这件好看,显年轻。”
爷爷才笑呵呵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身上的衣服,说:“听你的,那就穿这件了,你看着好看那肯定就好看了。”
孙雪留意到,爷爷说这番话时,就像是身陷热恋中的少男在对自己心爱的女友说,满眼的宠溺,满眼都是对方。
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孙老汉又“重操旧业”将修鞋摊支楞了起来。
孙雪劝过好几回,每次孙老汉都笑呵呵回答她:
“雪儿,你就别劝我了,我现在身体棒的很,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你刘奶奶也支持我,我不图挣钱,就是图有个事做。”
让孙雪彻底放弃继续劝说的想法,是一次无意中看到的画面。
两个月前的一天,她携老公孩子去看爷爷。
在鞋摊上,她看到爷爷动作娴熟的给一位顾客修鞋,周围围着七八名大爷大妈,爷爷边忙活边和大伙开心聊天。
刘奶奶就坐在他身边,手握鞋垫认真绣着,表情安详静静聆听大家的聊天。
她时不时抬头,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柔和注视着身旁的老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洒落在他们身上,爷爷和大家聊到开心处,笑的憨厚而踏实,脸上的皱纹纷纷挤在一起,金黄的阳光在皱纹的波浪里跳跃。
当时有个细节对孙雪触动很大,爷爷拿起身边的水杯喝水时不小心呛了一下,双肩在咳嗽声中剧烈起伏。
刘奶奶马上丢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轻轻拍打爷爷的后背,心疼道:
“老孙,你没事吧?下次喝水可不敢这么大口喝了。”
拍打了一会,她又用手捏耳垂,直到孙老汉止住了咳嗽她才停了手。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悉心擦拭孙老汉嘴角边挂着的几颗水珠,笑着嗔怪道:“你看看你,脸都涨红了.....”
爷爷呵呵笑着不说话,享受刘奶奶动作轻柔的呵护。
当时,孙雪的心被狠狠的暖到。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提摆摊的事了。
只要二老开心,他们想做什么她都支持。
车子缓缓在院门口停下,刘奶奶扶着孙老汉下车,眼前的一切让孙老汉愣在原地,随即眼神中涌动出惊讶的光芒来。
孙雪同样眼前一亮。
她不得不佩服,孙建军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
房屋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平整气派,墙基镶深色石材,看着格外扎实。
超宽双开铝艺门,颜色是亚光黑加拉丝金配色,门板简洁,中央嵌圆形铜质福纹,门柱方正厚重,整体线条硬朗。
门两侧蹲着石狮,怒目威严,气派十足。
“小雪,这大门阔气的很!”孙老汉上前,干枯的手指落在大门福字上,指尖轻轻划过,由于激动声音有点微微颤抖。
孙雪走到石狮前,同样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爷爷,建军叔真是用心了,这对石狮子往这一守,气势立马就出来了!”
孙老汉已红了眼眶,喃喃自语:“雪儿,爷爷做梦都没想到,咱们的老宅能修的这么阔气......”
这些年,孙老汉在城里生活,见过高档小区,也在孙雪的别墅里住过,按理说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此刻面对焕然一新的老宅,他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的思绪又飘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候他做梦都想有一天攒够了钱,就将老宅好好翻修一下。
他倒是从不敢奢望能翻新的如此之阔气。
他颤巍巍打开大门,踏进院子。
而此时,他家院里已陆续有村民闻讯赶来,大家对这一家人的到来依旧表现的恭敬又热情,原本冷清的院子一下热闹了起来。
院子中央砌了一个精致的小花园,里面种了菊花。
红的,黄的,粉的,争奇斗艳。
院里已大变样,原来的几间土坯房外墙已贴满了雪白的瓷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
之前窄小的窗户全都改成了大窗,玻璃一尘不染,门也换成了新的,窗台上摆着一排排盆花。
老屋之前的面貌已荡然无存。
“小雪,你们来了。”
循着声音望去,孙雪看到张桂芳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院内。
“张奶奶。”孙雪热情招呼道。
她拉住张桂芳的手,上下打量着,“张奶奶,您什么时候出院的?身体恢复好了吗?”
“出院一个多月了,好了,完全恢复好了。”
张桂芳脸色红润,说话底气很足,和数月前躺在病床上无精打采的那个老太太判若两人。
“孙建军走之前给我留了一把钥匙,过几天我就会进来给这些花浇浇水,给房子搞搞卫生。你看,这些花开得多艳。”
“房子修好后你们还是第一次来吧?快进屋看看吧,亮堂又漂亮,家具家电都是从城里买的最好的,建军是真上心了。”
张桂芳这么一说,围在院子里的村民们便纷纷附和道:
“还得是孙建军,毕竟人家是老板,里面的装修一点不输城里的楼房。”
“虽然是翻新,但我感觉比孙建军新盖的房子还要阔气。我敢说,这是我见过装修最好的房子,就算方圆几十里,也没有几家能有这样的装修。”
“确实,我听孙建军说,前前后后下来,花了快五十万.....”
听到这些,孙雪已迫不及待了,她挽起爷爷的胳膊朝屋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