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陈管家帮我作证你们不信,那便再验验这是不是老爷的亲笔书信吧,不过我不放心交给你们,老爷在世时曾多次参与市政工作,想来吴市长应该熟悉老爷的字迹和他的私章。”
江叙微顿,目光移到跟明显发福的吴市长比起来,帅的不在一个图层的男人身上,露出一个让顾景明感到心痒痒的含蓄表情,缓声继续道:“老爷生前也曾与顾司令有往来,劳烦顾司令您也看看。”
“好,那我便瞧瞧这封遗书是否是顾会长的字迹。”吴市长伸手去接,却不想旁边伸出一只手比他动作更快,已经从江叙手里拿走了书信。
吴市长愣了愣,觉得有些奇怪,但当下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探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因此也没注意到,顾司令接信的时候手指轻轻擦过了江叙的手背。
顾景明拿到信,刚开始看,就听见顾兆业吵吵嚷嚷:“顾司令,您和我们顾家可是同宗啊!请您一定要明察秋毫,揪出祸乱顾家,害我二伯和我幼弟的凶手啊!”
顾景明瞥他一眼,眼底的冷肃让人不由自主地发怵,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顾兆业被这一眼看得安静了一瞬,没注意到吴市长也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听起来像是他不明察秋毫,会偏袒江叙一样。
蠢成这样也能跳出来跟别人抢家产?
顾兆业只安静了一瞬,大约是见顾景明没有发怒的意思,便又大着胆子再次开口:“我看大少爷顾书城被老爷罚去晋州做生意的事也有蹊跷,谁人不知鸿盛实业这些年的生意一直都是顾书城在打理,从未出过差错,我看这整件事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江叙和顾景明视线极快地交叠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表情依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顾兆业虽然能咋呼,但这咋呼的还有几分在路子上。
换另一重角度来看,从顾书城被调离晋州,不,是从更早之前,就是江叙在主导一切,让顾鸿生看清顾书城的谋算,而后步步为营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但谋夺顾家家产,非江叙所求,他反而是在帮顾鸿生守住顾家家产。
更准确来说,是帮顾文瑛守住顾家家产。
江叙叹了口气:“你们还真是难缠,现在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就想掩盖你们今日所图了?将我扣上罪人的帽子,让顾家只剩下文瑛一个孤女,偌大的鸿盛实业,就成了你们瓜分的蛋糕了吧。”
顾兆业火气上头,刚要冲着江叙发脾气,就被顾松年按下,老头脸皮厚,到现在还能摆出和蔼长辈的模样,笑面虎一样地说:“你狼子野心,又善狡辩,我不与你争辩,文瑛年岁尚小,又是女子,自然有我们顾家人照料,哪里轮到你这个外人管教照顾?”
“就是!”顾兆业附和,“文瑛才不过十岁出头,即便长大了也是柔弱女子,她是我们顾家儿女,自然有人会好好照料,在她长大后为她寻一位好夫婿,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指点江——嗷!”
顾兆业话未说完,到嘴边的话音硬生生转为一声痛呼,抬起腿跳脚,抬眼就见他刚才口中提到的年岁尚小的顾文瑛,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嘶……”顾兆业小腿骨生疼的说不上话来。
江叙只讶异了一瞬,就满意地勾起唇角。
文瑛果真英勇。
这些时日他教导文瑛识文学数,又告诉她许多不属于这个封建家族的理念,顾文瑛本就是个一点就通的聪明孩子,现在这个原本在顾家无人管的小姑娘,思维想法已经有了变化,不再如最初见到她时那样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已初见她长大后独当一面撑起家族生意的魄力。
“你虽唤我父亲一声二伯,我却不认识你,你从未来过我顾府,我父亲病逝你才来说出刚才那些话,还诋毁我小妈清誉,究竟是谁狼子野心?”
顾文瑛声音还透着孩童的稚气,说出的话却丝毫不曾犹豫,掷地有声,清醒有力。
“是我与小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小妈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谁都清楚,别觉得自己年纪大一些,会装模作样,说的话就有人信,在座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哪一个不比你们瞧得明白?别把人都当傻子糊弄了!你们若是再胡闹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文瑛仰起下巴,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当家做主的气势。
“我是女儿又如何?做人从来不与男女相关,像你们这般虚伪狡诈,连人都称之不上!现在已是新时代,还口口声声拿男女说事,我看你们才是老的要入了土!”
“不错!说的不错!”宾客中一女子满眼欣赏地看着顾文瑛,率先鼓起掌,又看向顾兆业,“顾老板,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不止在朱老板那里有欠款,在我这里也有欠款,我邱某人做生意在申城虽称不上数一数二,但盘子也不小,谁敢轻看了我?”
话音落下,更有许多色彩绚丽的女子一个一个地出声,说的顾兆业和顾松年脸上挂不住。
“多谢各位前辈,今日相助,文瑛记下了,”顾文瑛不卑不亢,道谢后看向陈管家,“陈管家,若是他们再不依不饶,即刻把他们赶出去,莫要扰了父亲的清净!”
陈管家收起震惊,低头应声。
先前老爷打算将家业传给大小姐的时候,他心中虽然清楚实在是因为老爷膝下无子,但想起大小姐平日在家中寡言少语的性子,实在也担心小姐能否担此大任。
可今日一观,大小姐当真是脱胎换骨,虽只有十一岁,却有大家风范。
到底是顾家儿女,哪里会差?
老爷若是早些注意大小姐,放下执念,兴许也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
陈管家无声叹了口气。
“顾文瑛!这是你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顾松年重是忍不住心里的怒意,指着江叙说,“此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竟将你好好一个大小姐教的如此粗鄙,不知教养,你这般胡闹,我们又如何能放心你能继承家业!”
“赶出去!”顾文瑛直接下令。
江叙站在她身后,抬手落在她肩上,轻拍两下,稳住她隐隐发颤的身子。
顾文瑛抬眼,悄悄松了口气。
江叙微笑,快速眨了下眼:你做得很好。
“还愣着做什么?”江叙平淡的语调中带了几分压迫,“大小姐的话都不听了吗?”
这些护院都是顾景明的人,只听他的号令。
“是!”
护院们依令行事,个个人高马大地朝脚步虚浮、年老体衰的顾兆业与顾松年走去,震慑力十足。
“放肆!”顾松年下意识想拄拐敲地,手却空空荡荡,更显无助。
顾松年仍在叫嚣:“你究竟给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江叙你当真是好手段,顾司令,顾司令!您要为我们顾家人主持公道啊! 不要让外人在我们顾家为非作歹啊!”
顾景明闻此言轻笑一声,护院们动作稍滞。
随手将顾鸿生的遗书交给旁边的吴市长,顾景明抬手随意搭在腰间的勃朗宁枪套上,指尖轻敲,“顾家人?”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顾兆业:“我怎么不知道我顾家有你这号人物?”
“顾、顾司令……”顾兆业傻眼。
“顾司令,我与你爷爷可是……”
顾景明抬起手,手心朝外,修长的中指和食指指尖朝上,这是一个明显打断的动作,是他惯用的,上位者只一个手势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收声。
“要往上倒腾几代的关系就不用往外说了。”顾景明悠悠的嗓音里都透着贵气,还有几分不耐烦。
“你们在我这没什么面子。”
这无情的话打碎了顾松年和顾兆业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其余跟来凑数增加气势的族人,早已缩脑袋当乌龟了,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听顾松年的话,来顾鸿生的灵堂上闹上这么一出。
稍微还有点脑子的,已经缩着脖子弯着腰偷偷跑路了,只是顾松年和顾兆业无心察觉。
顾兆业头铁的厉害,还在梗着脖子挣扎,被酒色冲昏的大脑一上头,什么都往外说:“顾司令您这意思是要维护这个祸乱顾家的男狐狸精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悄悄后退了一些,生怕等下顾兆业的血溅到他们身上。
先前顾景明在司令部亲自枪毙冯继尧参谋长,后冯继尧旧部为其报仇,在司令部门前暗杀顾景明,又被顾景明大开杀戒,尽数伏诛,而后顾景明又一一追查残余旧部,查抄冯继尧家眷,和与冯继尧有财色往来的所有相关人员。
那动作可谓是雷霆降世,血雨腥风来形容都不为过。
顾兆业竟敢如此发言,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想去和冯继尧作伴吗?
顾景明牵起嘴角,眼里没什么温度,“我若是要维护他,还能放任你们刚才在这里放那么多屁?”
他说着话,原本轻轻搭在枪套上的手已经握实了,仿佛随时会将这能一击毙命的杀器掏出来。
顾兆业这才感到后怕。
众人亦感觉到几分凉意,在心中想到,是啊,以顾景明的权势地位,他要想维护一个人,早就把这几个人拖出去了,还能等到现在?
“我今天来,就为了两件事。”顾景明道,“一是祭拜顾会长,二是……抓人。”
沉如深潭的墨色凤眸轻轻扫过在场众人,仿若照妖镜一般,所到之处,一应妖魔鬼怪皆无处遁形。
“什、什么?”
“抓、抓人?要……要抓谁啊?这是……”
“原本打算祭拜完顾会长之后再说,毕竟是他的丧礼,可总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往外跳,既然已经闹成了这样,我抓了人走,想必顾会长也不会怪我,毕竟能让他灵堂清净。”
心中有鬼之人纷纷避让顾景明眼中森寒锋芒,听着顾景明这话,又止不住地在心里暗骂顾兆业和顾松年这几个惹事的,好好的日子……不是,好好的参加丧礼,来闹什么闹?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骂的狗血淋头的顾兆业,此时额头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了,还抱着侥幸心想,他和那个矢野苍介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矢野先生对外还有个华国人身份,是正儿八经的商人,顾景明怎么可能发现呢?
“你……”
顾兆业焦头烂额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方向传来——
“顾司令好大的派头!”
众人注意力皆被转移,转身看向声音来源处。
没人注意到看完遗书内容的吴市长,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他求证地看向江叙:“这……信中可写这可是真的?”
江叙轻轻颔首:“是真的,这信您已经看过了,想必能认出老爷字迹和私章,并非作假,此事陈管家亦能作证,老爷之死确实与他有关。”
吴市长仍在震惊之中,又看向陈管家,后者眼眶微红地点头,表示江叙所言为真。
“若是如此……”吴市长喃喃,“怪不得你们方才没有明说顾书城是因何被顾会长罚去晋州,只说有所冒犯,怪不得顾会长选定独女继承家业,根本原因竟是如此。”
“顾书城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被老爷发现了,不过他马上也要知道了。”江叙说着,视线落到穿过层层人群,从前院走来的人身上,不出意外的在那人身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好笑地勾了勾唇。
吴市长此时也注意到来人是谁,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顾书城自己都不知道……难道,这场葬礼是你们为顾书城布的一个局?”
江叙点头:“吴市长慧眼,一眼就看破了。”
决定布下这个局诱顾书城出来的时候,江叙就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种可能会发生的事,顾氏宗族有人来闹事是意料之中,不足为惧。
顾景明不便直接露面做主持公道的那个人,在身份地位上最合适的人选就只有吴市长了。
江叙问过顾景明这位市长为人如何。
顾景明答:爱摆架子,一身官味,颇为惜命,但底线清明,大是大非上有所分辨,在这个位子上坐着还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