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彼时江叙正在仓库和查尔斯当面验货交易,这批物资夜里就要上船运送到战场,负责押送的人都是军方派来的好手。
签合同时,身边的张秘书似乎瞧见了什么,抬步往仓库外走去,江叙瞥见了,但没太在意。
直到签完合同,和查尔斯握手送走对方后,张秘书面色凝重的走过来,江叙才警惕起来:“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张秘书还在想要怎么说,结果没张口就被看出来一半,苦笑着心想怪不得先生要找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下属。
“先生您先别着急……”
张秘书刚开口说这半句话,就被已经冷下脸的江叙直接打断:“顾景明出事了?”
“……嗯。”张秘书艰难点头,“刚才听祝朝和小赵说话,顾司令在申南区中了枪,这会已经被送到玛利亚医院去了。”
本以为江叙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他会看到总是淡然笑着处理所有事的先生暴走,却不想江叙看起来比平时更冷静了,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好了,然后叫上他:“上车,去医院!”
张秘书心知事情的严重性,只在心里感慨了一瞬先生不愧是先生,如此临危不乱!然后就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行动,可是还没摸到车门,就见车门已经被拉开,眼前暗了一瞬,就见驾驶室已经坐了个人。
先生不耐烦地瞥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哦哦哦是你开车我上车的这个上车啊!
张秘书弃驾驶室奔后座,门还没关上呢,车就已经一脚油门原地掉头,呲的一声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
而张秘书歪倒在后座,仓皇间也不知抓到了什么才稳住身形,他抬手扶了扶脸上碰歪的眼镜,恍惚地想,先生好像也没那么冷静嘛……
一路疾驰到玛利亚医院,张秘书头一回觉得自己晕车,一阵晕头转向过后混乱地下了地,往驾驶室里一看,哪还有人?
转个头就只看到他们先生跨步踩在阶梯上,风衣掀起的衣摆弧度。
真是帅晕了!
张秘书心里对先生的崇拜更上一层楼,然后三步一喘地上阶梯,直奔手术室。
沿路都有士兵看守,普通人禁止靠近,得亏先生和顾司令的关系,让张秘书也在顾司令的兵那混了个脸熟,才没被拦在外面。
江叙赶到的时候,顾景明正要被送进手术室。
消毒水混着这些刚经历过一段枪林弹雨的士兵满身的硝烟味,弥漫在通往手术室的走廊。
男人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地躺在手术床上,往日笔挺的戎装早已被血浸透,左肩处的灰黑色的布料撕裂破口,那有个骇人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魏副官也没了笑模样,急切地拉着医生说着什么,他的手上、身上都沾了顾景明的血。
跟来的士兵们也面露焦急,忧心都写在脸上。
怎么会不担心呢?
顾景明不仅是他们的司令,更是定心针一般的存在,他的脊背永远挺直,纵是千钧重担压在他身上,都不曾压垮他半分,一切事情,甚至是天塌了,只要有顾景明在都不是问题,都能解决。
顾司令仿若神明一般护佑着他们。
时至今日他们才意识到,顾司令再强大,也是和他们一样肉眼凡胎,会手上会流血,会死。
顾景明的倒下,无疑是一件动摇军心的大事。
魏副官察觉到江叙的到来,转头看去,慌色一闪而过,几步迎上:“夫……江老板,你别担心,司令会没事的,子弹没有命中要害,司令他……”
江叙没什么表情,视线自始至终都在病床上,他抬手叫停了魏副官要说的话。
魏副官不知道这个一贯笑盈盈,脾气看起来很好的江老板,是从哪来的上位者气势,一瞬间竟让他感觉到了在顾景明手下做事的那种,一个眼神一个指令,他就要遵从的感觉。
江叙走到手术床边,凯恩见他触碰顾景明,也立马上前阻止,可江叙一个抬眼看过去,他也和魏副官一样,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用自己作为江医生的医学经验判断了一下顾景明的确没有生命危险,江叙才松了口气,说了他到医院后的第一句话:“先动手术吧,凯恩医生,辛苦你了,一定要做好这场手术。”
凯恩医生愣了愣,而后点头:“我会的。”
到这一刻,他心里仅存的那一点微小的幻想,才彻底破灭。
他见过江叙的次数不算多,除了江叙受伤那次,就是之后江叙买下了玛丽亚医院,工作上例行会议和江叙打过照面。
凯恩医生从来都没见过温和的青年露出如此不容拒绝的气势,好像他这场手术有一点偏差,就不用再出现在江叙面前了一样。
江叙很在意顾景明,而他过去对江叙的认识也只是表面上的。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可能。
凯恩医生带着受伤的心去做手术了。
手术床从江叙身边推过时,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握了握顾景明耷拉在床边的手,这只从来都是带着暖意的大手,此刻却是凉的。
江叙没用力,只握了一瞬便松了手,目送顾景明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就像顾景明身上的血一样。
他转过身,方才对顾景明露出的温情和担忧尽数褪去,清隽的脸布满冰霜,一向含笑的浅色眼眸,此刻满是肃杀:“谁做的,查出来了吗?”
江叙刚问完,就见一个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走上前,“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他哭着,满脸的愧疚与后悔,胳膊还在流血,也是中了弹。
江叙想了一下,他见过这个年轻男孩,是新调进顾景明身边亲卫队培养的孩子,听顾景明提过一嘴,这孩子枪法很准。
魏副官见状连忙上前拉他:“二顺,快起来!”
叫二顺的男孩哽咽着摇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遇刺的时候还烂好心,去帮那对母子,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司令不会冲上来救我,也不会被那个伪装的刺客开枪打中了……”
通过这个男孩混乱的言语,江叙大致拼凑出了当时的情景。
顾景明遇刺,场面混乱中,路边有一对没能及时逃离,看似被困在枪林弹雨中的父子,被好心的二顺注意到,想过去帮忙,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可他刚过去说上一句话,原本看着淳朴憨厚的老实可怜的父亲,竟突然面露凶光,从他抱着的孩子衣襟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二顺。
距离太近,那孩子又在嚎啕大哭,二顺当即反应过来这孩子根本就只是这名杀手拿来做伪装的工具,他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如天神降临将二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杀手那一枪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顾景明一手拉着他,一手击毙这个假父亲,同时却也将自己的要害暴露,一颗子弹从被他击毙的杀手身后迎面袭来,击中了顾景明。
再然后他就被魏副官紧急送来了玛利亚医院。
江叙闭了闭眼,沉声开口:“不是你的错。”
他大约知道原剧情里顾景明是怎么被刺杀身亡的了。
“就算你不管,顾景明也不会对那孩子不管不顾。”
即便他发觉那个假父亲有问题,也会反应过来,一个被带到刺杀行动中的孩子,绝对是被抢来的无辜孩子,他会救那个孩子。
他们利用一条新生命给了顾景明一个选择。
保自己,还是保那个孩子。
他自然不希望顾景明为了别人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物角色只是虚拟数据,在顾景明眼里那就是他需要守护的生命。
江叙不能对此表示责备,该责怪的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别多想,起来吧,”江叙伸手扶起男孩,“你们司令没有生命危险,不要过分自责,如果觉得自己有所失职,就尽快养好伤回到你的岗位上做事。”
又对等候在一旁的医院工作人员吩咐:“带他去安排手术,找个心思细的人陪同,安慰安慰。”
后面那句是对魏副官说的,江叙怕这小子一时半会想不开,没个人在身边开解,别再钻了牛角尖了。
二顺红着眼起身,躺上了一旁等他许久的手术床,被推到另一间手术室取子弹。
不知不觉间,江叙竟成了在此主持大局的那个人,而魏副官也绝对听从江叙的安排,他将目前获得的情况报告给江叙听。
“这一批杀手全都击毙,没有活口,但我们查了尸体,没有倭国人的特征,恐怕是抚州那边派来的,至于司令救下的那孩子,他太小,不知父母名讳,暂时留在部队里给医疗姑娘照顾了。”
“知道了。”江叙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你去忙善后的事吧,顾景明现在这个情况,军里难免人心浮动,要安抚好。”
魏副官应声:“我知道,另外我还已经命人去拦截司令遇刺的消息登报了。”
毕竟司令还在手术,具体情况不明,他担心此事传出动摇的不止是申城的军心,还会影响其他各地。
江叙却说:“不用拦截,该怎么登就怎么登,让那些报社把顾景明的伤情传得严重些,最好是命悬一线。”
“什么?”
魏副官不解。
“抚州那边不就等着这个消息么?”江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魏副官,我要去做一件事,你得帮我,这件事不能让顾景明知道。”
魏副官仍是不解,但是当他听完江叙后面的吩咐,意识到他要做的那件事是什么时,除了震惊,还有几分怀疑。
江老板……他能做成这种事吗?
顾景明的手术圆满结束,人还在昏迷中,被送到特护病房照顾。
病床前,江叙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对魏副官开了口:
“把你们和抚州埋的暗线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要知道抚州那边所有的情报, 下令让他们全力配合我。
还有,我走之后保护好你们司令,这期间绝对会有人想要探查,别让他们靠近,出了任何事你就等着我给凤老板介绍男人吧。”
魏副官:“???”
江叙最后那句话让魏副官瞪大了眼睛,忘了质疑。
作为下属,魏副官拗不过他们司令最在意的‘夫人’,除了还有一种‘我怎么拒绝不了发号施令的江叙的疑惑’之外,他心里自然也有愤怒,对司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张镇岳那等宵小险些刺杀成功的愤怒。
他想取张镇岳的项上人头,可司令暂时倒下,他得稳坐军中替司令接管一切,不能乱了套。
魏副官想起江叙临走前那决绝自信的眼神,心里竟开始质疑自己,他居然觉得江叙能做成。
希望江叙能带来好消息吧。
要是江叙在抚州出了事,待司令醒来只怕要枪毙他的心都有,魏副官苦笑着想。
还有,什么给凤老板介绍男人的这种话,会不会太过分了夫人!
……
同一时间,去往抚州的火车上,一身普通装扮的江叙打了个喷嚏。
火车上人来人往,便宜的下等车厢更是吵闹,却也是一种民生气息。
没人能想到,自己擦肩而过,匆匆一瞥的满脸煤灰穿着脏乱粗布麻衣的年轻男人,就是报纸上大肆夸赞的那位爱国商人。
下午的火车,第二天蒙蒙亮,江叙就到了抚州地界,顺利用军方出品的假的身份证明过了关。
一路低调潜行到达暗线联系的地方,与顾景明的暗探部门成功接头。
江叙说出自己的计划后,所有暗探都目瞪口呆。
有人变了脸:“你……你当刺杀是过家家吗?张镇岳向来惜命得很,出入永远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这段时间他都不出府了,所有的事都交给身边的人去做,有公事都到他府上,我们想刺杀都混不进去。
到现在最多也就是在他们后厨安插了探子,却也只能打探到张镇岳的饮食起居和作息习惯,连张镇岳的边都摸不到,你这样一号我听都没听过,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的人物,要怎么刺杀张镇岳?”
江叙抬眼看他,淡声道了两个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