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蓝月的头皮射过去。
瓦西里和苏菲站在了女管教身后,瓦西里眼疾手快,就在女管教开枪的一瞬间,瓦西里猛地一抬胳膊,把枪口挑开。
屋内瞬间寂静。
女管教回头一望:“上校?!”
苏菲一眼就认出了蓝月,尽管她从没见过蓝月,甚至在报纸上看到的蓝月照片也不是蓝月本人,那是蓝月的亲妹妹白如霜的。
苏菲冲过去将蓝月扶起来:“蓝月!”
蓝月神情恍惚,根本不认识苏菲,愣愣地打量着苏菲。
苏菲见蓝月精神状态很不好,忙对瓦西里说:“她状态很不好,马上送医院。”
女管教诧异:“送医院?她是战犯!”
“战犯也有活着的权利,在军事法庭判她死刑之前,她可以享受战俘待遇!”苏菲怒吼。
女管教冷笑:“我们没加入《日内瓦公约》,我们不遵循那套东西!”
“好了!”瓦西里一声闷喝,“先把蓝月带到集中营医务室。”
女管教不敢抗命,虽不服,但不吭声。
苏菲扶着蓝月走了出去。
医务室条件也很简陋,也就是简单的听诊器、青霉素、纱布之类。
瓦西里吩咐医务兵给蓝月大致做了一个检查。
最终得出结论:她身体没问题,但是脑子有问题。应该是ptSd,战后应激障碍。
苏菲心疼地看着蓝月,转身对瓦西里说:“她不能再待在集中营了,病情会恶化。”
瓦西里一阵沉默:“苏菲啊,在我的权力范围内,我能给她提供最好的保护,但如果要把她转移到后方战区医院或柏林盟军医疗站,我没这个权力。”
苏菲恳切地看着瓦西里:“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突然蓝月起身就走:“我不需要保护。”
“哎?!”苏菲赶忙把蓝月拉住,“你要听话!”
蓝月莫名地看着苏菲:“我不认识你。”
苏菲转头对瓦西里说道:“让我单独和她待会儿。”
瓦西里点点头,和医务兵走了出去。
苏菲慢慢安慰蓝月坐在一张椅子上,蓝月面无表情,眼神木讷。
但还是那么美,楚楚动人。
苏菲心下一痛,拿了把椅子和蓝月面对面,思考片刻,道:“蓝月,我是陈三爷的朋友,是三爷托付我照顾你的。”
蓝月空洞的眼神突然聚光,身子一颤。
苏菲叹道:“三爷一直牵挂您,当年他去暹罗找你了,没找到,他血洗巴颂家族,杀了巴颂和周之春,为你和孩子报了仇。后来回到天津,他被日本人控制,他用尽一切办法,攒了20万大洋,我回法国时,他让我带给你。我去了意大利找你,但那时你已经不在意大利了,后来在伦敦轰炸中,那些兑换的美元和英镑都被烧了。对不起,蓝月,对不起,我们都很挂念你……”
苏菲的眼泪流下来。
蓝月静静地听着,像一个雕塑,眼泪无声滑落。
突然,蓝月“啊——”地一声哀嚎,仰天恸哭。
苏菲赶忙奔过去:“蓝月!蓝月!”
蓝月的眼泪如决堤之水,汹涌奔流,那种绝望、那种悲痛、那种苦闷,都在声声哀嚎中尽情喷发。
“啊——”蓝月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苏菲紧紧抱着她:“蓝月!蓝月!”
突然,蓝月身子一挺,几番抑制,“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随即两眼一瞪,昏厥过去。
“蓝月!蓝月!”苏菲大吼。
瓦西里慌忙冲进来:“怎么了?”
苏菲一脸焦灼:“快!快!送她去医院!送她去医院!”
瓦西里一看蓝月面色惨白、昏迷不醒,也顾不得其他了,对医务兵大吼:“开车!送她去医院!”
车上苏菲紧紧抱着蓝月:“蓝月,蓝月,你挺住,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三爷还等着和你团聚呢,你们一定会团聚,一定会……”
苏菲泪如泉涌。
柏林盟军战区医院,瓦西里抱着蓝月往急救室冲:“闪开!闪开!”
苏菲跟在后面:“快快快!”
半个小时后,蓝月在病床上苏醒了。
急火攻心、极度悲伤、极度压抑,产生的心脏骤停。
医生已经给蓝月打了点滴,蓝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苏菲守候在一旁。
当蓝月缓缓睁开眼睛时,苏菲赶忙靠过去:“蓝月?醒了?”
蓝月茫然地看着苏菲,眼睛一闭,眼角流下一行泪。
苏菲赶忙为蓝月拭去眼角的泪水,她知道这个女人吃了太多苦、受过太多罪,心疼地安慰:“不哭了,不哭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蓝月根本不知道苏菲是谁,她们又没见过面,当年蓝月和肥牛带着父母南下暹罗时,苏菲还没从法国去天津呢。
苏菲轻轻抚摸着蓝月的额头:“蓝月,我叫苏菲,英文名Sophia,我不知道陈三爷是否在你面前提及过我,二十五年前,我和陈三爷在巴黎街头相遇,那时我们都是孩子,他表演杂技魔术,我是一名观众,从此结缘。”
“提及过。”蓝月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菲一愣,面现欣喜:“好妹妹,你清醒了?”
蓝月漠然说道:“我从来都没糊涂。”
苏菲高兴地说:“好妹妹,清醒就好,清醒就好,一切都过去了,战争结束了,你和陈三爷可以团聚了。”
蓝月惘然苦笑:“我都忘了他是谁了。”
“嗯?”苏菲一愣,“蓝月,别恨三爷,他一直牵挂你,他已经尽力了,他差点死在暹罗,老天有眼,苦尽甘来,你们还都活着,重逢可期。”
蓝月淡淡说道:“我不想见他,我是战犯,我还要上军事法庭,我可能会被判绞刑,抑或坐牢。”
苏菲宽慰蓝月:“别这么想,你只是情报人员,你只是执行命令,法庭会做出公正判决的。”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蓝月闭上了眼睛。
苏菲为她盖了盖被子,轻轻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苏菲焦急地望着瓦西里:“你想想办法!蓝月不能坐牢!更不能判死刑!”
瓦西里一脸无奈:“苏菲,我明白你的心情,可审判战犯的事儿,我插不上话,这由苏、美、英、法四国军事法庭来裁决。”
苏菲万般焦虑:“就没有办法了吗?就没有一丝希望吗?”
瓦西里皱眉思考,突然眼睛一亮:“有!只要蓝月没有参与过大屠杀,没有参与种族灭绝,最好是抵抗过纳粹的命令,比如某道命令她没执行,或者变相执行,最好的一种情况是:她暗中帮助过受害者,比如她悄悄帮助过犹太人,只要这个犹太人站出来作证,蓝月就极有可能被免除刑罚!”
苏菲顿时来了精神:“好!等她睡醒,我马上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