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食堂
等胡碧芸忙活完，看着谢一城还是没有醒来，先去做饭，等饭要做好再去隔壁白敏兰那边将孩子给喊回来。
进了屋，胡碧芸对着小六六道：“六六，去给你爹喊起来吃饭。”
“爹回来了？”
“回来了，睡着呢。”
六六撒腿就跑，看着炕上的谢一城，高兴地爬上炕推着：“爹！爹！娘喊你起来吃饭了！”
谢一城睡着香甜，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梦中突然打起响雷，雷后肯定夹带雨水，这尿意也出来，瞬间睁开眼。
看着面前盯着的六六，谢一城眨了眨眼，直起身，缓了缓神，抓住六六：“我说怎么梦着打雷了，原来是你小子。”
六六笑嘻嘻也不躲：“爹，娘喊你吃饭了。”
谢一城也就逗六六一会，起身下炕去排水，随后洗漱一番。
进屋看着胡碧芸盛饭，谢一城主动上前帮忙：“俩小的呢？”
“在大娘家睡着了。”胡碧芸将碗筷递给谢一城手上继续忙活，“大娘家做了饭留着，等会醒了在大娘家吃就行，咱们吃咱们的，不用管他俩。”
谢一城拿着东西放上桌，等胡碧芸坐下带着六六吃着，一边问道：“大娘那边还跟之前一样天天给你们做饭吗？”
“用不着了，现在都是集体做饭集体吃，私下开伙是私下，不一样。”胡碧芸给谢一城不停夹着菜，“现在公社开始建集体食堂了，吃饭也能在食堂吃。”
谢一城听着一愣，有些不太理解，这跟他了解的情况有相当大偏差：“公社建成后，不用上交粮食？”
胡碧芸点头：“交粮食，都交了，可又不是全交，要不是你回来我这也去食堂吃了，自己做饭多浪费。
“咱家是不差那点，可能省点是点，咱家又不是没交粮。”
“还能这样？”
“咋不能这样了？”胡碧芸让六六自己夹菜吃饭一边回着谢一城，“咱们山里本来产粮就低，平时交粮也是用其他山货抵，交全了也不够吃。
“九哥回来后上面下来政策，他就算着粮食够吃多少，哪几天安排吃，食堂又不是每天都开。
“咋了？是其他地方不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
谢一城从其他公社招人，并没有仔细了解关于公社食堂的事，是真没有想到山里面的屯子并不是粮食全上缴，也不是每天食堂都开给人吃，经过胡碧芸这么一说才发现跟之前比的大差别，确实不小。
关键还是白平安主动安排这么做的，谢一城有些不确定事情安排是否符合政策。
长白山山里确实跟关内很多地方不一样，尤其是农村地区，长白山产量极低，耕种面积非常少，粮税很多都是用山货干货抵扣。
但是每家每户手中还留有粮食，看胡碧芸这样家里留的还不少，那就让谢一城没办法确定是否有大影响。
尤其是这次回屯还听说地区来的领导从县里到公社，今天还要到屯子里，到时候白平安会不会出现麻烦。
想着谢一城站起身就想往外走，胡碧芸赶忙起身：“你不吃饭干啥去？”
“这里面有些事我要跟九哥问问清楚，不然容易出大事。”
“先吃完饭再找他，能只差这会吗？”
“吃饭不一定够了，你娘俩先吃，等会我就回来。”
看着谢一城确实不像没事，胡碧芸也没追出门，示意六六吃饭不用在意其他。
这边谢一城找到白平安时，他也是刚忙活完歇息，在管理区准备跟着众人一起吃饭。
看着谢一城过来，白平安招呼一声：“一城，来一起吃点。”
“那不行，这都是交了粮的，我没交粮吃那是占公家便宜。”
“你这话说的，碧芸也交了粮，里面也有你的份。”
谢一城摆手，也没说家里做饭，直接开口：“你这边留着饭，我有点事找你聊。”
看着谢一城确实有事，白平安跟其他人说一声，转身跟着谢一城出去。
走到一处开阔地，附近没有其他人在，谢一城问起白平安关于现在管理区收粮集体吃饭的事。
“按照我了解到的政策，这粮食需要统一上交食堂，然后统一安排吃饭。
“我刚刚回家听碧芸说，你这边实际就让交了一部分，没让交完，食堂开饭也不是每天开。
“按照你说的今天下面地方领导就到了，要是问起来这事了解情况到时候你该怎么说？”
白平安平静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么安排前我就想到上面会下来干部调查。”
“那你还这么安排？”
如果按照谢一城所想，白平安这么做对管理区几个屯子所有老百姓来说肯定是好事。
家里有余粮心里才不慌，尤其是在山林里，本身粮食就少，都交出去心里可没有底。
也就是是在长白山山林，要是在平原地区可就完全不一样。
谢一城作为山屯户口人员，对于白平安这种做法是相当支持，但这没人查就啥都好，一旦查起来，白平安这边包不住很容易出岔子。
白平安叹气：“没办法一城，有些事真不能直接按照上面安排的那么做，咱们山里地确实少。
“谢家屯还好，你们之前开过几次荒，算下来人均能有小几亩能种粮的地，要是年景好，几亩地也能产个七八百斤粮，去掉种子也有个六百斤左右，再交了粮税卖了统购粮，到手没多少。
“白家屯张家屯那几个屯子更不行，人不多地也更少，比谢家屯算起来还差。
“这样的情况，你让我把粮食收上来到时候全安排食堂吃饭，一城，让你说，进了食堂吃饭要是放开吃，这些粮食够吃多久的？”
谢一城心中也是无奈，对于白平安说的情况表示极度理解，甚至在他个人看来，白平安这做的非常对，兼顾了政策和实际，中间有着一杆平衡秤，避免向另外一边完全倾斜。
食堂不是每天开放，每个月中间哪些天定点放开做饭吃饭。
这样即使食堂的粮食吃完，老百姓手里也还有存粮，不会出现重大事故。
这时候也体现出来山中屯子的优势点，相比靠近城市或者广大平原地区，山屯可以更有主动性一些，能够灵活应对变动。
真要是到了平原地区，不论是东北还是关内，都是严格执行。
不过谢一城还是比较担心白平安：“你这是大实话，如果只是我个人，肯定支持你这么干。
“就跟你说的那样，真要是粮食全交上去，每天在食堂里吃，到时候粮食吃完了后面确实没办法，总不能跟公社去要粮吧？
“管理区下面的屯子食堂都没了粮，指望公社食堂有多少粮？
“现在问题是今天下面政府的干部就要来了，到时候要是问起这里面的事，到时候你该怎么回答。
“你可别说就直接把跟我说的话和人家重复一遍，到时候直接给你撸下去抓进去都说不准的事。
“九哥你要知道，政策一般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最严格，后面可能松动，你这个情况只要过了今年，到了明年估计就没那么紧了。
“就跟我说的那样，食堂粮食不够吃，都顶不过今年，来年咋办？肯定要放松才行啊。”
听着谢一城的话，白平安微微一思索点头表示同意：“这话我信，我之前也想到这个情况，就怕这里面出事。”
“所以你这事考虑了没？”谢一城问着，“按照你说的今天人就到了，大概率后面一两个小时就到了，到时候问你政策下面安排你怎么回。”
白平安解释道：“那肯定安排到位了，等会我去让各家收一下就行，其他几个屯子我让人去说一声就行。
“之前政策下来我安排的时候就跟各家说了，粮食不要放能看得到的地方，吃的也都放起来，平时开伙也尽量晚上开伙，别在白天。”
“我刚回家碧芸给我做了饭……”
“那没事。”白平安摆手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森林公安总队干部，如果平算进政府也是县里的干部，你这回来探亲。
“就算是人家干部看到你在家里开伙做饭，到时候就说自己带的粮票兑的口粮带回来的，谁也不能说你啥。
“而且上面有政策，如果是部队回乡有优待条例，就算不是你家做的，也可以说是我们这做好送过去的。
“当然这就是个借口，真要是查账肯定能查出来，你到时候就说自己军票粮票买的，谁看到也说不了啥。”
两人在这闲聊，谢一城也从白平安这边了解到很多他没有完全了解过的政策。
不说别的，谢一城这种部队回来的，优待是肯定有，不论上面政策是啥样，对他们这种是另外一种安排。
关于管理区内的几个屯子，因为地处山林中，粮食重要但没有那么严格，对于公社和县里来说，他们管理区更重要的是按时按量提供一些养殖物。
尤其是当白平安说到蜜蜂养殖和野猪、梅花鹿养殖的时候一阵感慨：“也幸亏你之前带着谢家屯整这些东西，不然这日子其实没那么好过。
“有了你整的这些，粮食占比没那么大，光产的蜜交上去就把统购物资提上去一大截，还有那些养的牲畜，到时候也算份额。
“等入了秋再搭上些山货干货，压力没有那么大。
“只要我们这几个屯子把这些完成，前面那些可以放松不少。”
谢一城听完又补了一句：“还有水产捕捞，附近有河、湖、沟，每年也能抓上不少东西上来，也算的上一些份额。
“我从下面回来从其他公社还听说有木材份额，只要完成的好，就没有太大问题。”
实际上在现在58年下半年，是整体负担最重的时候，因为下压的份额、数量等都是最大的。
但是对于农业方面来说，这不是想提就能提上去的。
东北不比关内有些地方，这里相对地广人稀，不需要过度夸张也能保证粮食产量，而且军垦比较多，部队跟地方还是不一样。
不过不需要不代表没有，少量地方也有吹嘘的产量，不过不是农户的地块，是试验田，而且是小范围报道，其他最多是几千斤。
至于长白山里只要是个人都吹不出来亩产几千上万斤，山林耕地亩产几百斤都是红薯土豆那种高产农作物，贫瘠的土地让玉米高粱只有一两百斤。
山脚下可能会报多一倍，山林里，能不少报都是严格管控了还让多报，谁敢多报屯子里人拿枪就给顶了，真以为山里老百姓都是软柿子能捏的。
再说谢家屯所在的管理区也不主要靠粮食来上缴生产量，是靠养殖和采摘，白平安在这方面还是稳当。
唯一考虑的就是后续砍伐树木上缴木材时，会不会压下更多的生产指标。
两人一阵交谈，互相心里也都有了底。
白平安问了谢一城返回时间，确定能待两天后约定好后续找时间一起吃饭，他先回去安排人再通知屯子里人一声，把家里东西放好了，别太显眼。
还有管理区下面的几个屯子，都要挨个通知到位，避免到时候人突然下去还把东西放在明面上。
至于说直接进屋强行搜查，那不会有这种情况，屯子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谢一城这边也是慢慢悠悠向着家里走去，路上看着屯子里挂着的众多横幅，已然感觉到时代在奔跑。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屯子里的口号标语也确实多，每家每户的墙上都被写上。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政策安排还是为了迎接到来的干部特意书写。
最醒目的肯定是鼓足干劲二十字，这是官方发布的，基层跟着写就行。
除了这个二十字外，就是三个万岁，不过这里面没有个人都是集体。
至于那种激进的多大胆多大产，在屯子里并没有出现，这类口号不符合长白山山林中的调性。
相比较来说，植树造林绿祖国，长白山林建新区，一年万亩荒山变海口号反而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