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这位便是你们正在寻求的、位于时间与空间狭缝之中的留影。”
大雨落下,雨幕拍打周围升起的唰唰声不停环绕在所有人的左右,那冲刷的声音干扰着段青的听觉,让近在咫尺的特亚的介绍声变得如遁入云雾之中般模糊不定:“虽然不知道在魔法界中他应该被称呼为什么名字,但我更愿意称呼他为——时间之影。”
“时间之影?”后方的雪灵幻冰缓缓拔出长剑的动作中,一动不动的段青依旧举目望着眼前显现在雨幕中一动不动的黑影:“什么意思?”
“顾名思义,就是时间投射在我们这里的影子。”特亚的另一根手指指向了自己举着的雨伞上方:“一些过往的强大存在在某些特殊的力量作用下,会将其过往的行动轨迹留存于世,在时间的长河中投下自己的阴影,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啊,当然。”
“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并不是所有的强大存在都会留下这种轨迹,留下它也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呃,现象。”说到这里的特亚再度微笑出声:“除了土元素之泉以外,这样的人通常只会留在历史的书页上,留在口口相传的传说故事里和我们的记忆里,而不是使用这种更‘直接’的方式。”
“真是遗憾啊。”
似乎想起了一些其他的往事,说到这里的这位前贵族中年男子随后望向远方,维持着魔法护盾的段青却是摇了摇自己的头,盯着距离自己不远的这道黑影低沉出声:“很高兴看到特亚阁下愿意为我们复现这一黑影奇观,但你还没有完成我们之间的委托。”
“委托?啊。”特亚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差点忘记了——请使用你的力量,再次感应一下那位芙拉女士的特殊空间波动吧。”
“——感应到了,我的魔法对她的‘足迹’有了反应。”于是段青依言向着那道黑影所在的方向闭上了眼睛,同时举起了泛着微黄色光芒的手:“但——”
“没错,那肯定不是她。”特亚出声抢断了段青的话:“但她的确有在这里出现过——这便是我现在所能提供的答案。”
“她在这里出现过?”段青忍不住环顾向四周:“那她现在在哪里呢?”
“时间的投影在我们的世界中并不连贯,如果她追寻着这道投影而来,那她便很有可能会随着这些影子一起消失。”特亚声音低沉地回答道:“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这种事,你们很难在这个世界上再次找到芙拉女士,因为——”
“这些时间的投影,本身就处在不同的时间线上。”特亚的声音微微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用一些更容易让人理解的解释语句:“而在不同的时间线中,你们所看到的‘他’自然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比如身为人类时期的‘他’、身为怪物时期的‘他’,还有半人类半怪物时期的‘他’……根据强弱的不同,‘他’在时间的尺度上留下的影子深浅也不尽相同,那些更强的‘他’留下的影子更深刻,世界为他保留的刻痕也更为久远。”
“你们所寻找的芙拉,或许便是追寻着这些时间之影来到此处,并且随着其中的这一个‘他’,一起消失在了时间河流之中。”说到这里的他再度望向空中的那道一动不动的黑影:“想要从那条‘河流’里重新找回来时的路可没那么容易,万幸那位芙拉女士精通空间法术,如果是她的话——噢,请先等等。”
“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拦住了段青想要飞起身来触碰那道黑影的动作,特亚声音平缓地继续说道:“与这些时间之影强行扯上关系,只会打乱它们所处的时间流,让时空变得更加不稳定。”
“但我们已经多次接触过这些所谓的时间之影。”段青指着那道大雨中的黑影说道:“我们甚至与它们交过手,最后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与时间之影扯上因果关系可能会导致两种后果:将时间之影的时间流拉向现实世界,或者将现实世界中的我们拉向时间之影所在的时间带。”特亚摇着头继续解释道:“无论出现哪一种结果,对涉入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被拉入现实世界的时间之影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的存在会影响现实世界的时空结构,造成破坏,甚至影响整个世界的稳定,至于被拉入对方的时间带嘛——”
“你们所寻找的芙拉女士现在的境遇,或许便是这种结果。”他叹息道:“你们也不想像她一样,突然成为失踪人口吧?”
“如果芙拉陷入了这样的局面,我们就会救她回来。”段青声音坚决地回答道:“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被困在过去。”
“所以我说过了,那位黄金龙族不会就此迷失,她的天赋足以将她带回此处,无非就是需要花费多少力气的问题。”特亚摇着头回答道:“最迟三日——这也是我最初答应你的那个日期——她就会自行归来,你们这些不懂时空规则的朋友,就不要随意添乱了。”
“……真的吗?”来自雪灵幻冰的质疑声从雨幕的另一侧响起:“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
“我是一名合格的贵族,也是一名合格的商人,我的回答,相信已经对得起十个水晶币的价格。”特亚转向了雪灵幻冰所在的方向,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也与雪灵幻冰直直指向自己的长剑相互对在了一起:“商人最重要的是‘信誉’,如果你们发现我提供的答案有半分虚假,不仅这十枚水晶币我会悉数奉还,接下来我也会一直帮助你们,直到找回那位黄金龙族女士,如何?”
“特亚阁下已经告诉了我们很多闻所未闻的秘密,我们对特亚先生感激还来不及,这‘怀疑’二字更是无从谈起。”站在了特亚与雪灵幻冰之间,段青向着眼前的旧贵族躬身行礼:“我们愿意相信特亚先生的情报和保证,也愿意相信芙拉将会在三日内平安归来,不过——”
“既然特亚先生对这中间发生的诸多因果了解到了这种地步,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特亚先生能给予解答。”说到这里的段青再次向着上方一指:“‘他’——这位向时间之河遗留下影子的正体,到底是谁?”
“关于‘他’的身份,我还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深深地看了段青一眼,特亚摸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们应该也与这些黑色的影子接触过数次,知道它们并不是可以理性交流的对象,它们到底是谁,所谓何事滞留于此世此地,又想要去何方,想要完成什么——我在过去的接触中也数次寻求过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几乎没有得到过有效的回应。”
“不过有关‘他’的身份,我倒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可以与诸位分享一下。”看着段青面无表情望着自己的样子,特亚又缓声补充道:“在历史上,能够强大到遗留‘时间之影’的存在不多,有的是本身就足够强大,有的则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完成的、由时间与空间共同缔结的巧合,另外,还有一种更加特殊的情况——”
“……黑龙一族?”
“看来芙拉女士已告诉过你答案。”
面对段青随后说出的那个词,特亚点了点自己的头:“黑龙族是精通时间魔法的种族,他们中的强大个体天生就具备涉足时间之河的能力,这些在兰格森林里产生的时间之影,说不定便是由某条遗落至此的黑龙所产生,因为——”
“纵观兰格森林的历史,这里既没有出现过通天彻地的强者,也没有出现过足以被世界铭记的历史事件嘛。”说到这里的特亚伸手一摆:“排除掉其他的可能性,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刚好,你们所追查的对象也正好是一条黑龙,一切便突然显得顺理成章——啊。”
“时间到了。”
滔滔不绝的话骤然被打断在半空,还待继续说下去的特亚忽然抬头望向上方,原本静静悬立在半空中的那道黑影此时也随着雨幕的消失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晴空之下的彩虹:“天气制造机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呢。”
“所以这些时间之影只会在雨天里出现?”
“这也是我的经验之谈:只要是下雨,这些时间之影便更容易现身。”
面对大漠孤烟随后发出的提问,特亚点着头继续解释道:“当然,以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它们出现的地点相对更为固定,一旦有人不幸经过了这些地方,又碰上了雨天的话——喏。”
“这就是湖畔镇的镇民们遇袭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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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湖畔镇的镇民们遇袭的真相,彼得巡卫官。”
回到了湖畔镇,段青第一时间便找到了莱克镇长派过来协助自己查案的那位城镇守卫,不过这位城镇守卫似乎根本就不相信眼前的新人冒险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获这起涉及上百人遭遇袭击的诡异案件,所以只是稍微翻看了一下段青递给自己的报告便准备草草离开:“我会呈报给镇长大人的,你们先等着吧。”
“你们手上应该还掌握着不少镇民们遇袭的地点对不对?”望着对方想要就此离开的脚步,段青急忙追声问道:“能不能转告一下莱克镇长,让镇民们近期远离那些地方?这样或许会更安全一些。”
“我会转告的。”
没有留下更多的话,这位城镇守卫就此急匆匆地消失在了街头的远方,保持着伸手动作的段青随后也只能留下了一丝苦笑,然后望向了身旁同样正在苦笑的雪灵幻冰:“——你觉得他会如实转告吗?”
“我觉得他更像是会把报告人名字改一改、然后将所有功劳据为己有的那种人。”雪灵幻冰朝着街头丢出了一个“你懂”的眼神:“被派来跟着我们一起查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最后破获之时却一点力都没有出——这位彼得巡卫官肯定不会接受这个结果吧。”
“我也不会接受现在的结果,因为这件事根本就没有结束。”
望着自己逐渐攥紧的拳头,段青声音低沉地说道:“按照特亚的说法,这些黑影还会继续出现在湖畔镇与兰格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就算让镇民们回避,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但按照特亚的说法,这种状况的出现更近似于一种时间规则的体现,这可不是‘找到本体’或者是‘找到幕后黑手’就可以解决之事。”雪灵幻冰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就连芙拉现在都深陷在这种时间的紊流中无法脱身,我们又能做到什么?”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段青转身朝着冒险者协会走去:“我会用我的办法去捞芙拉回来——朝日东升和格德迈恩他们已经都集合了么?”
“当然,还有逆风悠然他们。”紧随而至的雪灵幻冰回答道:“能喊的我都喊上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摸得到‘时空’这一概念的门槛的,所以我们接下来需要的是高手。”段青一边走一边说道:“逆风悠然勉强算够格,剩下的人恐怕就很难帮得上忙了,最多也就是在我们行动的时候充当护卫。”
“只要不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护卫什么的,他们应该都可以胜任吧。”雪灵幻冰问道:“你想去哪儿?”
“不远。”段青挥手向着身后一指:“就在那儿。”
“虹水湖吗?”望着段青手指尽头那片正显现在湖畔镇边缘的广袤湖面,雪灵幻冰忍不住低呼出声:“为什么?”
“让那些黑影出现的条件或许并不是雨天。”段青声音迅疾地说道:“算上这段时间的经历,我有了一个新的猜想:黑影们出现的条件不是下雨,而是水,在四大元素里有着‘时间’之象征的水元素。”
“而我们能在这片区域里找到的最大水源,就是这座虹水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