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天渊剑被两指轻夹的脆响,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渊的瞳孔,在那一瞬骤缩。
他能清晰感受到,从天渊剑上传来的,是一股何等的恐怖力量!
“滚。”那异界投影淡漠吐出一字,夹着剑的两指,随意甩开。
“轰——!”
渊连人带剑,以比冲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再次倒射而回!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撞碎了一道道虚空涟漪,最后砸进下方一座,尚未完全崩塌的山体之中。
整座山峰都为之剧烈摇晃,岩石滚落如雨。
“小九!” 景帆嘶声呼喊,挣扎着想要冲出大阵,却被文罗死死拉住。
“大哥!别去了!” 景十趴在地上,拳头疯狂捶着地面,泪水混着血污糊了满脸。
“景兄弟……” 拓熊海所化魔神发出悲鸣,六臂无力垂落。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他们看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山体,看着高空中那道如同梦魇般的身影,无不哽咽,只恨自己无法与渊共战。
然而。
“咳……咳……”
山体中,传来剧烈咳嗽。
岩石滑落,一道浑身浴血,几乎成了血人的身影,再次摇摇晃晃,扶着岩壁,站了起来。
渊的脸上,血污与尘土混杂,唯有双眼,依旧如同寒星,盯着高空。
他依旧紧握着天渊,剑身之上的暗红裂纹,光芒似乎因为主人的执念而变得刺目。
“还……没完……” 他嘶哑道,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下一刻,他再次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向上走去。
步履蹒跚,但异常坚定,鲜血顺着他的脚步,在空中绽开。
“不要!渊!停下!” 段星辰抬起头,眸中满是焦急与痛楚。
“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你不是说过,明知不敌时,可以逃吗?!”段星辰嘶吼。
“大哥!求你了!” 雪魔跪在地上,哭喊着。
然而,渊的耳中,仿佛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眼中,只有那道毁灭一切的身影,和身后那片即将沉沦的家园。
守护的誓言,同胞的鲜血,叶雷龙最后的不顾一切……
这些所有,在此刻化作焚心烈焰,支撑着他即将崩溃的意志。
他再次举起了天渊。
这一次,剑身之上的裂纹,光芒流转间,竟隐隐勾勒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那是剑中蕴藏的无数记忆与情感在共鸣。
“飘零半生难自弃,短暂相思亦无穷……” 渊低声吟诵,声音沙哑。
剑招——断念!
可剑招此刻,虽有其形,却无其神。
渊执念漫天,何来断念一语。
下一刻,剑光乍起,不见凌厉,唯余决绝剑意,如同静水流深,悄然蔓延,直指对方心神。
那生灵“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随手一挥,将那无形剑意化解。
“有点意思,竟是攻心之剑。”
“寻卿莫殇残心门,灯火摇曳摩柯成……” 渊步踏罡斗,剑势一变。
剑招——思往!
剑光化作点点,飘摇不定,却蕴含着追溯时光、映照往昔的力量,竟让那虚影周身的雾气微滞,仿佛有瞬息的迟疑。
“玥流风霜独消魂,泪光散落白发成……” 渊的攻势愈急,口中吟诵不绝,身形与剑光几乎融为一体。
剑招——生怨!寻觅!往醉!流连!大梦!逍遥!闻道!
一招接着一招,每一招都蕴含着截然不同却又层层递进的剑意与心境!
从斩断执念的“断念”,到追溯过往的“思往”。
从怨愤不平的“生怨”,到上穷碧落的“寻觅”。
从借酒浇愁的“往醉”,到眷恋不舍的“流连”。 再到看破虚妄的“大梦”与“逍遥”,最终,归于一片澄澈明净,映照本我的“闻道”!
这已不仅是剑法,更是一场以剑为笔、以心为墨的修行!
是天渊剑中蕴藏的某种深层次的道韵,在渊这种不顾一切、燃烧一切的状态下,被强行引动,演化了出来!
尽管每一剑,都被那生灵轻易化解,但他眸光中,那丝兴趣与惊讶,却越来越浓。
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有时甚至会主动出手,以指为剑,与渊的剑招稍作碰撞,似乎在品味,在分析。
“好剑法,好剑意。” 他终于开口,声音中的漠然少了几分。
“若非你斩了我界不少王族后裔,本座需给他们一个交代……说不定,今日真的会放你一马。”
“但是,你需知晓,这场降临,本就不是为了此界,而是……”那生灵朝着渊低语,但欲言又止。
随后,他接着道:“此界覆灭在即,一切皆为虚妄。”
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渊的灵魂,“你如此拼命,守护的,是什么?是这些脆弱如蝼蚁、转瞬即逝的生灵?”
“他们不会记得你的牺牲。灾难过后,活下来的人,只会忙于在废墟中寻找食物,争夺生存的权利。所谓的感恩、铭记,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你守护的,不过是一场空,一场自我感动的幻梦。”
他的声音,如同毒刺,直戳人心最深处的疑惑。
渊的身形,因为力竭与重创,已经开始明显地摇晃。
他停下了攻势,以剑拄地,大口喘息着。
但他抬起头,望向对方的眼神,却依旧没有动摇。
“妖言……惑众!” 他嘶哑回应,“你不懂……”
“我不懂?” 虚影冷笑。
“本座见证过无数古界的生灭,看过太多如你一般的陨落与被遗忘。”
“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幻想,是面对必然毁灭时,可怜的自慰。”
他顿了顿,眸光中,闪过光芒。
“你休要在胡言!”渊听闻,就要起身,但已做不到。
“那好,你若不信,本座便与你,打一个赌,如何?”
许是突然来了兴趣,又或许是见渊如此执着,想要将其心中所念,彻底击溃。
那异界而来的投影,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