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镇外的荒野小路上。
寒风如刀,割在她单薄的衣衫上,也割在她茫然无措的心上。
眼泪早已被风吹干,只剩下脸颊紧绷的疼痛和眼眶的酸涩。
怀里的小包袱轻得可怜,里面那几件旧衣和一串铜钱,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奶奶去了,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家”也将她推了出来。
天地浩瀚,却没有她一寸立足之地。
“噗通!”
脚下不知踢到什么东西,她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
膝盖和手掌擦过粗粝的石子地面,火辣辣地疼。
包袱也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雪月忍着疼,摸索着想要爬起来收拾。就在这时,一点微弱光华,映入了她的眼。
那是从她方才跌倒时,衣襟口袋里滚出来的一样东西。
雪月愣了一下,伸手将其捡起。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一个镯子。
一个看起来很旧,却被摩挲得很光滑的镯子。
镯身不算精细,甚至有些粗糙,在夜色下,泛着特有的光泽。
看到镯子的刹那,雪月浑身一震。
“那是……” 她喃喃自语,“王婶的……”她认出来了!
这个镯子,自她见到王婶起,就一直戴在王婶手上。
王婶干活时,镯子会和面盆、擀面杖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骂人时,镯子会随着她激动的手势晃动。
这是“家”里,唯一一件看起来值点钱,也被王婶视若珍宝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会在自己这里?
雪月的脑海中,闪过离开前的混乱。
王婶拽着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推出门……
是了!是那个时候!王婶拽她、推她的时候,将这个一直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塞进了她的衣襟口袋里!
“呜……” 压抑的哭声,从雪月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将镯子攥在手心,滚烫的泪珠砸落下来,滴在冰冷的镯子上,又滚落到尘土之中。
她蹲在荒野里,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肩膀抽搐着。
……
几日后。
尽管知道危险,尽管明白自己不该回去,可心头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与牵挂,还是让雪月像着了魔一样,趁着天色未亮,偷偷摸摸回到了镇外。
她不敢从大路走,绕到镇子后面,沿着熟悉的小巷,心惊胆战,朝着馍馍铺的方向靠近。
离铺子还有一段距离,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往日这个时辰,铺子早该升起炊烟,飘出馍香,王婶的大嗓门也该响起了。
可此刻,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脚冰凉。
她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终于看到了那间熟悉的铺子。
雪月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
熟悉的铺门没有了,招牌不见了,窗棂也碎了……
那间她生活了十五年、充满了烟火气、争吵声、馍香的铺子,此刻已经彻底坍塌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歪斜着,露出里面被砸得稀烂的桌椅板凳。
还有……地上、墙壁上,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很多血!
“不……不……” 雪月的嘴唇颤抖着,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下一刻,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她徒手扒开挡在面前的碎木烂板,冲进那片废墟之中!
“王叔!王婶!” 她嘶声喊着。
没有回应。
只有她的呼喊在回荡。
她疯狂翻找着,手被木刺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厨房……卧房……她自己的小屋……所有的地方都被砸烂了,一片狼藉。
哪里都没有熟悉的身影。
最后,她瘫坐在废墟中,望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泪水肆意横流,眼神空洞到让人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木偶,摇摇晃晃,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她站在曾经熟悉的街上。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雪……雪月姑娘?”
雪月僵硬转过身。
是张伯,他挎着个菜篮子,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真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张伯急忙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四下张望。
“快走!赶紧走!何府的人到处在找你!”
雪月的眼睛动了一下,她抓住张伯的衣袖:“张伯……王叔……王婶他们呢?”
看着她那哀求的眼神,张伯的脸上露出悲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朝雪月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然后转过身,佝偻着背,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