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这条商路也划给你们丘羚族？！”
缰越一族的代表大声咆哮，形象尽失：“刚刚不是谈好了一族一条商路，大人拢共才新设立三条商路，你们丘羚族就要霸占两条，凭什么！”
“你们要是这样出尔反尔，我们缰越族也不干了，刚才谈的一概不做数，我们重新谈！”
“什么叫霸占，你少在这里混淆概念，胡搅蛮缠！”
丘羚族的代表正是邱岸，他闻言冷哼一声，喝道：“设立商路是有利于整个邦联的好事，商路的所有权也只能是整个邦联！现在讨论的也一直是商路经过哪族属地，从来不是把属地划归哪族所有。”
“至于每族只能经过一条商路的约定……不错，我族刚才是同意了，但凡事都有例外。既然我族属地位置占优，东西两条商路都可从我族属地经过，那让我族属地多一条商路有何不可？我族强大了，邦联不也就强大了么！”
缰越族的代表被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本体都现出了一半，用蹄子拍桌起身怒骂：“邱岸，你别太他吗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你倒是说出来。倒是你，这是什么场合，容你大声喧哗吗！”
缰越代表嘴唇颤抖，显然，对于这个虽有传承，但经商历史不过几个月的新兴种族来说，邱岸老练强硬的谈判手腕还是太过难缠，已然不知如何应对了。
不过反对丘羚一族的代表不止缰越族一个，此刻见缰越代表泄了气，立刻有数个小种族代表出言指责，列出一串理由反对丘羚族的主张，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磕磕绊绊的汉语脏话，瞬间让邱岸气血上涌，也不再管什么风度礼节，张嘴便跟着互骂起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会议厅瞬间变得嘈杂异常。
“讨论”到这一步，勒斯、侏青、侏苔等高层已是掌控不了局面，纷纷看向主位，盼望林悔出面压下混乱。
林悔先是扫了一眼骂得脸红脖子粗的几名种族代表，又看了看勒斯与侏青，忽然展颜而笑，用神力掩盖气息，转身轻步走出了会议厅，特意让房门半掩，站在门口变出杯红酒，听着厅内的争吵自酌自饮，一副颇为享受满足的模样，立时看呆了勒斯侏苔一众人等。
侏苔正视前方，一脸凝重，侧身问向身旁侏青：“神主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侏青微微摇头，目光移向右侧方不远处的人族席位，眼神示意，同时用秘法传音，“勒斯元老，烦请你动身去问一下神主是什么意思，总这么闹下去不是个法子。”
勒斯微微点头，他也正有此意，当即动身走到门口，主动设下禁音手段，开口直言道：“执政官大人，就让他们这么吵着么？”
林悔点了点头，又用神力化出一杯葡萄酒，递向勒斯：“这说明他们开始信任邦联的制度，开始适应暴力之外的利益分配模式，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举了举红酒杯，林悔笑道：“所以值得庆祝一下。”
勒斯若有所思，接过红酒杯，品了一口，如实道：“这是您家乡的饮料么，不怎么好喝呢。”
林悔脸上笑容不变，道：“千人千味，但图个仪式感，在哪里都总是不错。”
勒斯不置可否，看向会议厅，问：“那如果他们吵不出一个结果呢？或者说，您打算允许他们吵到什么时候？”
“他们当然吵不出一个结果。”林悔的回答出乎勒斯意料，“邱岸确实擅长谈判，但他擅长的是施压式谈判，一直不做让步，无论谁来都不可能谈出结果。”
“在他的潜意识里，也可以说是整个丘羚族的思维惯性里，强者通吃才是真理，这从根本上就与邦联合作共赢的理念相悖。”
“那……您为何还要让他们谈下去，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林悔轻笑，说：“你错了，正因如此，才要让其他种族好好削一削丘羚族的锐气。”
勒斯表示怀疑：“您确定这可行么？我觉得丘羚族只会记恨上这几个种族，毕竟如果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这几个种族都不会是……”
“你看，又提刀的事。”林悔脸色一正，说道，“我且问你，商路是一族一地的事么？”
不等勒斯回答，林悔便说了下去：“这几个小种族的底细我很清楚，实力确实不强，但他们对邦联的忠心和配合程度可是仅次于绿人、驽、蜻蛉三族，绝对是友非敌。”
“尤其是一开始就站出来反对的缰越族，不仅拥有邦联银行的股份，而且一直积极参与邦联内部的市场贸易，为邦联做出的贡献比起丘羚族只多不少。”
“这样的种族，我们绝对不该视之为可牺牲、可吞并的对象，理应让他们与邦联一起富强起来，否则今后谁还敢成为邦联的一员，谁还敢成为邦联的盟友？”
勒斯神情渐渐严肃，林悔的这番话让他想起了刚刚认识对方的时候，不禁肃然起敬，郑重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您的初心仍未改变，真是令我自惭形秽。”
林悔没对勒斯的这番感慨做出评价，只是道：“总而言之，我就是要借设立商路的契机，让丘羚族与许许多多地方上的强势种族明白，什么叫做合作才能共赢。”
“为此，别说是讨论一天一夜，便是讨论三天三夜也无妨。反正只要有一族不同意，商路就不可能设立。而商路设立不起来，损失的是所有地方种族的利益，而且越强大的种族损失越多，我就不信他们会放着白花花的神圣币不拿，一点也不肯让利！”
勒斯闻声，脸色再度一变，更加肃然。他扫了眼厅中场景，已然是更加吵闹，又有三个种族代表加入了这场唇枪舌战。思索一番后，他低声开口：“这样说来，现在的烈度反倒显得还不够了，只有一半代表参与了讨论，讨论深度也远远不足，还只是单纯骂仗，与您要达到的目标相差甚远。”
顿了顿，勒斯神情忧虑，提醒道：“而且邱岸等种族代表可能也不像您想的那么……理性，他们可能会为了颜面故意赌气，哪怕这会损失实际的利益。”
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林悔看向会议厅内的争吵，脸上露出冷笑，道：“放心吧，所有议题达成共识之前，我不会放他们离开这栋大楼，再者说想用拖字诀他们也得有这个胆子。”
“至于故意捣乱，那更不可能，我设立的这三条商路经过精心策划，想要达到最好效果，只能是相互平行，最多有一两处相交，否则无法覆盖整个邦联市场，不能经过大量集市与属地的商路，哪怕沿途服务工作做得再好也不会有商队经过。所以无论像丘羚族这种强势种族怎样寸步不让，最后都必然会因实际利益而让步。”
收起红酒杯，林悔面向会议厅负手而立，缓缓而道：“换句话说，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在循着我提供的剧本，演着看似真实的戏剧，最终的结局与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要说变量，不过是看他们悟性是高是低，多久才能想通其中门道，共同填写出正确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