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知晓王叔身世?”
晚上就寝,沈瑶拉住林行止衣袖,话问的干脆。
林行止含笑着点了点头,“不然王叔不会常在京外。”
沈瑶闻言好奇心起,“是在躲人?”
见林行止就要开口揭露谜底,忙被她抬手摁住,“让我先猜猜。”
这位王叔不常待在京城的事从林行止有记忆起就已出现,那个时候在龙椅上坐着得可不是眼前这位励精图治的新帝,而是那位臭名昭着、贪欢好色的先帝。
平日最爱干的就是选秀扩充后宫,大肆敛财兴建宫殿别院,与政事有关的通通甩给底下臣子。
那是离国最混乱的一段时间,许多人至今都不愿回忆。
“是先帝吧,”可先帝并不爱男子,这位王叔虽生的一副好容貌,哪怕年过不惑也足以让人心动,可想而知王叔青年时期该是何种风采。
沈瑶忽而有些犹豫,扭头认真打量林行止的容貌,又在心里两厢比较一番,嗯,貌似还是王叔的皮囊更占优势。
林行止:……
尽管沈瑶没有任何言语表态,但作为生活多年的枕边人,林行止哪能不知自家娘子刚刚的举动寓意为何。
不可避免的醋意从心里升起,他深吸口气,摇头提到是也不是,“王叔的父亲是混血半妖,王叔的母亲,大概是妖。
王叔父母成亲时,先帝不过是一位普通皇子,虽有些荒唐却也可控,先帝”林行止有些张不开嘴,但沈瑶却神奇地get到了对方未能言说的隐情。
“先帝喜爱王叔的母亲,”能生出这样一位难掩风姿的谪仙,可想而知两位长辈的风采如何惊艳。
沈瑶:……真是意料之内,完全不会吃惊,或许这便是先帝积攒多年的超绝口碑。
“王叔常年不在京城,那王叔的双亲”没听林行止提过,该不会英年早逝吧。
林行止抬手揉了揉沈瑶的脑袋,“王叔双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先帝在时曾派人寻过,没发现任何踪迹线索,而后先帝放弃,后宫也进了几位妖精身份的宠妃。”
沈瑶:……
敢情这也能找替身啊!
666
可能真的是父子关系淡薄,林行止说先帝坏话时从不收着,尽管沈瑶从未见过这位一直活在众人口中的先帝,想来也是足够荒唐。
“无论是妖还是半妖,他们的寿数都比人悠长,”哪怕原本短命的动物成精,它们在成精的那一刻便脱离了本该客观存在的掣肘。
认真说来,未开化的动植物与能够化形的妖精是两类完全不同的物种。
这也是为何人妖冲突存在的原因,谁不想长生呢。
“瑶娘”
林行止将沈瑶拥进怀里,言语开心地说起日后他先走一步,家中还有三个孩子能陪伴妻子左右,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不必为了我去维护皇家统治,更不必为了我牺牲自己,相比这些,行止更看重瑶娘安危。”
他们两个注定无法长相厮守,身为人族的林行止太过脆弱,身为妖精的沈瑶又不缺寿数,若非涉及此方世界的运行规则,他们本不该有如此多的交集。
…………
一行人在溪韵城暂住下来,顺便欣赏这里的风光美景。
如林行止所言,负责溪韵城庶务的这位王叔确实非常喜欢闲云野鹤,有事没事就要外出游玩一番,连他们之间的见面次数都少得可怜。
“哦?你们还未离开?”
王叔姓林名瑾瑜,是一位性子单纯,天真烂漫的半妖。
毕竟一句话就能噎得林行止和沈瑶两人面面相觑,也是少有的天赋型选手。
“王叔,我们还要停留一段时间,等沅水城与河间府事了才好启程。”
不是真的想赖在溪韵城不走,实在是先前的两件事过于高调,以至其他府城世家战战兢兢,担忧后怕。
林瑾瑜闻言哦的一声,过分纯粹的眸子映出两人身影,“你们尽可随意,若有不懂可去找府衙属官处理。”
怕林行止他们会有负担,林瑾瑜笑着解释府衙属官能力非凡,他自来了溪韵城从未管过庶务,可溪韵城的发展却节节攀升,这里百姓安居乐业,全是属官功劳。
林行止和沈瑶:……
面对这样一个真心实意给出建议的美人王叔,他们能说什么?当然是满心欢喜地选择接受啊。
被迫增加工作量的府衙属官:……
来溪韵城前,他们是认真办公,偶尔忙里偷闲。
来溪韵城后,他们是全身心游玩,偶尔良心发作,处理几件庶务。
包括随他们一起过来的禁军、侍卫以及伺候的下人,都难得放松。
林晟琰三个孩子可以说完全玩疯,每天早上起床指着门外要出去,每天晚上死死抱着大门不进来。
“母妃,母妃,玩,继续玩~”
“母妃,不要回房。”
“母妃,我可以睡在外面。”
沈瑶:……
瞧着三个越来越过分的崽儿们,沈瑶气的掐住林行止腰间软肉。
林行止:……
嘶
一股过于酸爽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林行止边吸气边劝自家娘子冷静,“琰儿他们也是太过胡闹,明日一早我定会认真教导他们。”
沈瑶闻言一声轻哼,表示心野的孩子怎么讲都不会管用,为今之计只能将人尽快带离这个环境。
“京城的消息再怎么慢也该送至,”沈瑶松开掐在腰间的软肉,抬手点了点不怎么老实的林行止,“不可再拖。”
难道被这里的主人轰出去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林行止:……
“王叔性情和善,想来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哪怕忍不了也只会自己退走。
沈瑶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的并非王叔,”而是人家孩子身后的两位长辈。
这些日子沈瑶总感觉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快要凝成实质,偏偏这几个马大哈们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过也是,别瞧林瑾瑜身为人类的年纪已然不小,但换成妖精算法及他自己极其特殊的混血情况,还是个未成年呢。
他们两个赖在溪韵城不走,在人家长辈看来,就是有些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林行止:……( ̄o ̄)
因着有自家娘子帮忙提醒,林行止不敢过多停留,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他们的行囊用品,一切妥当后便向林瑾瑜请辞。
林瑾瑜:……竟还未离开?
林行止也是无奈,这位王叔到底是有多不爱管事,辖地待着几个能力不俗的不速之客都不知要担忧紧张的吗?
林瑾瑜:……为何要担忧紧张?溪韵城也不是他在管理。
便宜叔侄各有各的交流频道,亏得他们双方都不存在别的心思,否则指不定会闹出多少问题。
林瑾瑜送了许多溪韵城特色产物,顺便还赠了一本自己早年(前两年)周游整个离国时绘出的游记标注。
毕竟林行止明面上也是出门游玩嘛,肯定要到一些有趣的地方才不枉出来,林瑾瑜于此方面非常有天赋,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便说个不停。
沈瑶:……
躲在暗处时刻观察的两位长辈:……
林行止倒被林瑾瑜说的异常心动,一双眼睛跃跃欲试。
最后还是林晟璟耐不住,扯着嗓子哭嚎起来,任谁都哄不住,最后还是林行止边抱边走才抽抽噎噎地缓和下来。
林瑾瑜此时已经从自说自话的状态中解放出来,身姿仪态又恢复了他们双方初见时的灵动飘逸。
“景王一路顺风”
“王叔留步”
沈瑶放下被手轻轻抬起的窗帘,放松身体向后靠去。
两道如影随形好似附骨之蛆的视线总算从他们身边消失不见,呼~
“母妃,我要母妃”
林晟璟不耐在林行止怀里待着,张着小手就要往车厢里冲。
林行止:……
林行止无奈地将怀里的好大女送到沈瑶这边,“刚刚不还是和父王很好,”哭的时候都拽着他衣袖。
林晟璟闻言不说话,只单纯的张嘴要母妃要母妃。
等到林行止离开,车厢里只剩下她们母女,沈瑶才柔声问起林晟璟为何找她。
“母妃,外面有大鸟,飞走了。”
林晟璟转着一双眼睛眨巴眨巴,两只小手也不闲着,就这么左右扑腾,配上自己肥嘟嘟的儿童身材,像是一只胖头鹅。
噗嗤
沈瑶忍不住笑出声,她抬手揉了揉林晟璟的小脑瓜,在那对无辜的眼眸中弯了弯眉眼,“不怕,母妃会保护你们,那些大鸟不会无缘无故伤害璟儿。”
“真的?”
“自然。”
林晟璟得了准话,麻溜搭着沈瑶手臂从软垫上起身,迈着小短腿来到窗边,将自己圆溜溜的小脑袋挤出去观望,不过一会儿又高兴的手舞足蹈。
母妃说的没错,那些大鸟真的没有伤害他们,它躲在天上的云层里呀。
“母妃,母妃”
林晟璟回头叫了一声沈瑶,在沈瑶鼓励的目光中,她认真地数起了天上云层中的大鸟。
真是来送行的林瑾瑜:……
只是为了自家儿子才不得不出来的两位长辈:……
不过是听首领吩咐行事的鸟妖:……
“哇,好多好多”数不清呢。
林晟璟对妖的敏感度堪比雷达,只要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通通都逃不过她的肉眼捕捉。
得出好多好多结论的林晟璟转身扑回沈瑶怀里,接咯咯咯地笑出声。
随着马车距离溪韵城越来越远,天上盘旋的鸟妖们不再追逐。
…………
晚间休息,林行止拉着沈瑶研究起林瑾瑜给自己的那本游记标注。
“瑶娘,你瞧”
林行止指着游记上面的溪韵城及半空中的白鹤,又指向后方不远的沅水城及河中的黑鱼,离这里能有十万八千里的浮云城及城中的长蛇,江宁城及城中狐狸,“这些都是妖?”
溪韵城中的白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沅水城中的鱼妖曾露面帮他,浮云城中的黑蛇盟友蜥蜴妖还是他们夫妻的红娘,江宁城中的狐狸也被贴过告示……
林行止抬起手指捏了捏下巴,心说这要是真的,王叔给的哪里是什么游记标注,分明是遇妖实录。
“行止以为,我们要不要献给皇上?”沈瑶凑到林行止耳边柔声低语。
“此事皇上早有耳闻,哪里需要我们多嘴。”
林行止毫不犹豫地回绝此事,随后一本正经地浏览接下来马车可能停靠的地点,同时默契跳过有着小动物出现的城池(除了一些出京时就已定下无法避开)。
林瑾瑜的游记标注简单,像大部分城池上面都只有一种生物,这并非代表城中只有这一只妖,而是代表此妖势大,不好得罪太过。
槐香城的槐树,朔方城的银狼,月华城的花猫,越川城的乌龟,杏林城的杏树,还有诸多被润江包围的城池……润江多以水系大妖闻名,里面全是成精已久的妖。
“我们最后一站是这里的锦绣城,随后便一路北上再次西行,”走了一个圈最后回到京城。
林行止点了点游记上的城池名称,感慨自己这位王叔有些东西,不愧是能跑又能飞的白鹤。
“皇上对沅水城的齐家和河间府的张周宁王四家恩威并施,主犯死罪难免,从犯从轻发落。
接下来的几个府城,夫君便不必过度纠结该如何拿捏。”
皇上还是给这些人留了一条生路,自觉不成的早早献上家资保命,绝对自信的也不用真和他们拼命,起码皇上的仁善谦和之名已经传出,相信有不少人都提前做好了两手准备。
果然,接下来的事情正如沈瑶所言,聪明人很多,在自知自己比不过前面翻车那几家后,他们乖乖选择破财保命,毕竟只有自己本人才最知道这件事情的恐怖之处。
也是由此,他们夫妻多了一个抄家公的称呼。
谁让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主动送上门的家族,面对推到跟前的家资,林行止望着还未实施的计划,摇头感慨这些人的骨头简直软到出奇。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舍财保命睡个安稳觉,”何况这又不是一点不留。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接着齐齐含笑,皇兄\/皇上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如今收受家资之举,更像是在割韭菜,只等哪天韭菜长好,再来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