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被冷落了月余。
一个月内,李嘉也不是不出现,他时不时到凝翠苑待上一会儿。
丫头一说他要来,清绥便开始紧张起来。
她照照镜子,整整头发,上下看看自己的裙子,在门口等着李嘉。
李嘉几乎不再多看一眼,这个当初因为美色而被他捧成珍宝的女子,现在被当成鱼眼珠一样对待。
清绥失落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屋。
李嘉坐下,吃杯茶,停留一会儿,若清绥找话题便敷衍地“嗯”上一声
若是清绥也沉默,两人便在沉默中待上一炷香、一盏茶的时间。
李嘉起身,弹弹衣角,离开凝翠苑。
更叫清绥堵心的是,她问丫头李嘉是不是一直睡书房。
想着给李嘉换床被子,借机缓和一下两人关系。
却被丫头告知,李嘉回了锦屏院居住。
清绥感觉被人打了一记耳光。
这分明是在嘲讽她。
锦屏院已许久不住人,里头落满尘灰,他说过不想再到锦屏院,一进去,就会想起从前不快的时光。
只有和清绥在一起时,才最快乐。
时光流转,诺言已散,恩情薄如纸,被岁月侵蚀,一下就碎了。
清绥自己在房中哭红了眼。
可她还有什么路能走?
她不是绮眉,没有娘家,一个孤身女人在外,很难生存。
就算有钱,也得防着身边的人。
外面是豺狼虎豹的世界。
投奔自己昔日姐妹?
那也是寄人篱下,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依旧美好的容貌,这张脸只给她带来灾难,从未给她幸运。
若真投奔了小姐妹,她又会成为男人的猎物。
这一生,她早已厌倦在一个又一个男人身边承欢。
她想好好被一人珍爱,与他牵手共白头,一起走过刀山火海,她也不会变心。
这一腔情义,难道不是世间最可贵的东西吗?
遇到李嘉,看着他慢慢为自己疯狂,她虽习惯了欢场,却也心动。
李嘉的眼神毫不掩饰钟情,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
甚至不惜得罪发妻。
她很怕,怕自己身份暴露,怕李嘉最终和那些男人一样,嫌弃她。
她变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可什么也敌不过命运。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李嘉的运势越来越坏。
坏到顾不上爱与情义。
她不是可惜那些银子,只是隐隐感觉李嘉恐怕最终是竹篮打水,她的银钱便是保护两人的最后一道保障。
可她的苦恼被李嘉误解是吝啬。
她宁可陪他轰轰烈烈死去,也忍受不了现在的冷落。
这种慢而钝的折磨让清绥像朵没了雨露滋润的花,迅速凋败。
脂粉难掩憔悴。
她那些手段,不管是吸引男人还是与别的女子争斗的手段,现在派不上一点用处。
这日她鼓起勇气去找李嘉,想好好与他谈谈。
不如求得皇上原谅,安心做个王爷,两人出去游山玩水,好在困在京中。
不管老皇帝还是将来的新皇,只要知道他无心政途,念着血肉亲情也不会再为难他吧?
她漫步走到书房前,现在的书房也不像从前那样,有书童在门口守着。
房中一片寂静,像没人在。
可她分明问过管家,李嘉就在书房中。
她走过窗子,走到门口,从门缝向内张望。
见李嘉垂着头,口中发出一声轻叹。
眉头紧锁,眼下发青。
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清绥一阵心疼。
她爱李嘉,虽说从没说出口,可她深爱这个为自己付出真情的男人。
清绥见李嘉几日不见便消瘦许多,眼圈红了。
她挑开帘子,站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李嘉明明听到她的声音,却没动。
只是发出一声询问,“有事?”
短短两个字便耗掉清绥一半勇气。
她忍不住落泪,“王爷别这样待我好吗?”
“我没空想这些,再说,我待你如何了?”
“从前有这个那个和你对着干,如今院子里只余你一个女人,还不行吗?”
李嘉讽刺的口吻刺痛清绥。
她的心被刺穿,生出一股怨怒来。
“王爷这么对我,不过因为我不愿拿出从前积攒的体已。”
“可王爷从没想过向绮眉要过一文钱。”
“她与我何干啊?”李嘉乖戾地挑着一边眉道。
“你忘了我休了她?”
李嘉终于站起身,一脸愤怒走到清绥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甚至轻柔地抚了抚她雪白的脸颊。
“多漂亮啊。”他低声叹着,“除了这双眼睛不像,哪里都与她很像。”
“可是我皇兄却拒绝了,因为赝品就是赝品。”
他松开手,失望地说,“没见过她,你是最好最美的,见了她我才知道女子身上,原来也可以有那种烈性与魅力。”
“你这样柔弱,但凡接触过,便知道你与她根本不同。”
“怪不得皇兄拒绝了你。”
他一声轻叹,化为千刀万剐,让清绥万劫不复。
她睁着眼睛看着对方,愣了很久很久。
终于挤出一句,“你不能,拿我与别人相较。”
“我便是我,你不喜欢,可以叫我走,没必要这样贬低我。”
“我愿意与你一同离开京师,远离是非,过安静的日子,你没钱也没关系,我的积蓄足够我们逍遥快活……”
“李嘉……”
“可是我不愿意!!”李嘉怒吼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不愿再做懦夫!不愿叫我娘白白吊死在冷宫,不愿让曹家永无翻身之是!我担负着深仇大恨,不能也不想离开,懂不懂?!”
他额角青筋暴出,面目狰狞得如同换了个人。
清绥吓得瞪大眼睛瞧着眼前的男子,仿佛从不认得他。
她的王爷,会有一天,这般不体面地对待自己曾深爱过的女子。
清绥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胸前。
李嘉无奈地看着清绥。
他怎么会一下便与她恩断义绝,他只是压力大到快要死掉。
盐场收入几乎占了他所有不见光的收入的八成。
没了这些银钱来源,他依旧得养着曹家为他留的兵。
他不能散了他们。
那是母亲家族留给他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