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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重新聚拢后,齐樟走到格穆身边,低声问他:格穆,还有多久能走出去?

格穆挠了挠头,眼睛往山道前方瞟了瞅,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应该……翻过前面那两道山梁,再趟过苦水溪,就算离开鹰愁涧了。

应该?

许伯在旁边耳朵尖,一下就捕捉到了这个不靠谱的词,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喂,你小子不是拍着胸脯说自个儿认得这条路吗?什么叫?莫不是你压根儿没来过?

格穆脸地一下红了,眼神飘忽着不敢跟人对视,支支吾吾道:

我……我小时候跟我哥走过一次,有些……有些不记得了嘛。

小时候?

小咪彩歪着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好奇地问,格穆哥哥,到底是多小的时候啊?

格穆被她看得更慌了,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就四五岁……

空气安静了一瞬。

众人齐刷刷地停下来,转头看着他,没人说话。

那目光里有复杂的、无语的、还有那两位护院高手脸上明明白白的我就知道的表情。

格穆被看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红到了脖子根,赶紧补充道:

不过!不过这条路,我哥后来跟我讲过好多遍,每个岔路口、每条溪怎么过、哪段路有塌方,我都记住了!真的!

小胖梅影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但愿你记得……

小平子难得开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罕见的同意。

齐樟揉了揉眉心,看了阿敖一眼。

阿敖挑了挑眉,嘴角抽了抽,拍了拍格穆的肩膀:行吧,格穆兄弟。你哥既然跟你讲过,那应该……呃,大概……

他卡了一下,没敢再说那个词,改口道,应该错不了。走吧。

格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赶紧转身带路,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没记错。

小咪彩在后面追了两步,笑嘻嘻地喊:格穆哥哥,你慢点走,别走岔了路——不然我可要告诉你阿爹你带错道了!

格穆头也没回,只伸出一只手往后摆了摆,声音闷闷的:不会错的……

可他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一倍。

前面两骑并辔而行,马蹄踏在碎石山道上发出细碎的声。

子叔鹤轩勒了勒缰绳,与齐樟并成齐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那位云涛道长,不简单。

齐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树梢上那道藏青色的背影上——老道正走在队伍最前头,步伐不疾不徐,拂尘搭在臂弯里,看起来与寻常云游道士没什么两样。

可想起那只铜铃和紫金葫芦里的东西,齐樟心里清楚,这人的深浅怕是连自己都摸不透。

我看出来了,齐樟低声道,他应该是马帮里武力的保障。张管事对他那般恭敬,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咪彩悄悄跟我说过,老道不是苗人,但会驱虫——这很古怪。

苗家的地盘上,外人懂蛊术的,要么拜过师,要么……来路不正。

子叔鹤轩眉头微蹙,搭在弓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们以后要多加留意。

他声音很平,但齐樟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是警惕,是戒备。

凭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己走。马帮那些镖师加上这道长,真要硬闯鹰愁涧,未必闯不过去。可他们偏要跟咱们搭伙同行——

他侧过脸,看了齐樟一眼。

肯定冲着咱们手里的鬼巫令来的。

齐樟心头一沉。

鬼巫令。

那块从固巴家带出来的木令牌,正面刻着一张狰狞的鬼面,背面是三个谁也认不出的古篆。

一路上他们已经因为这东西惹了不少麻烦——黑七说这东西在西南地下世界值一条命的价钱,可齐樟一直没当回事,只当是个死物。

你是说,齐樟的声音也低了下来,道长也好,张管事也好,他们跟咱们同行,不是因为顺路?

子叔鹤轩没直接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路,又回头瞥了一眼队伍后头——张管事骑马走在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隔一段路就会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扫一眼。

你注意到了吗?子叔鹤轩道,从出发到现在,张管事问过你三次鬼巫令的事。

第一次是装作随口一提,问你有没有带上鬼巫令。第二次是借着聊古物,问你认不认得背面的字。第三次——

第三次是昨晚扎营的时候,齐樟接上他的话,他问我有没有想过把那东西出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果然。

道长呢?齐樟问。

子叔鹤轩想了想:道长没问过鬼巫令。但他每次看你的眼神——他顿了一下,像在看一件东西。不是看人,是看物。

齐樟后背微微一凉。

他想起老道长站在树梢上摇铜铃的样子,那目光淡然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可偏偏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救的不是马帮,是整支队伍。包括他自己。

如果真是冲鬼巫令来的,齐樟慢慢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子叔鹤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鹰愁涧还没走出去,野苗子、鬼仆、还有不知道多少道坎在前面等着。

他们或许需要一个靶子去趟雷——而咱们,就是那个靶子。

齐樟沉默了。

山风从崖下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

前头的格穆正指着一道山梁跟许伯说着什么,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倒是笃定的。

不过,子叔鹤轩忽然又道,声音更轻了,既然他们想拿咱们当靶子,那咱们也可以反过来——看看他们到底想用这靶子打什么。

齐樟看了他一眼,少年子叔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像他手里的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却透着一股稳。

你说得对。齐樟点了点头,多加留意。但眼下——

他朝前方山梁努了努嘴:先走出这道鬼地方再说。

子叔鹤轩了一声,不再多言。

两骑继续并辔而行,马蹄声融进山道的寂静里,谁都没有再回头看。

可齐樟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怀中那块冰凉的木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