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野山莓,红艳艳的果子衬得她手指白生生的。
她把山莓往嘴里丢了一颗,眯着眼笑:你们几个是不是馋了?想不想尝尝正宗的苗家菜?
齐樟正低头擦着短刀,闻言动作一顿。
子叔鹤轩先动了心,眼睛一亮:正宗苗家菜?可有什么讲究?
讲究多着呢,阿糯掰着手指头数,酸汤鱼、糯米饭、腊肉炒蕨菜、血灌汤、还有——
行了行了,齐樟放下短刀,无奈地看了子叔鹤轩一眼,你那馋样都写到脸上了。
子叔鹤轩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齐樟弟弟,人家阿糯姑娘一番好意,咱总不能驳了。
正说着,身后噔噔噔跑来个小身影,一把拽住阿糯的袖子。
阿糯姐姐!我也要去!小咪彩仰着脸,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阿糯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什么苗家菜你没有吃过?
可我闻到酸汤的味道了!小咪彩理直气壮地宣布,还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
香味就是从东边那家飘出来的,阿糯姐姐你就带我一个吧?我保证不告诉小平子他俩。
阿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头看向鹤轩和杜齐樟,摊了摊手:这小家伙鼻子比狗还灵,瞒不住的。
鹤轩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带着个孩子,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阿糯一把将小咪彩抱起来搁在肩上,她可是咱们花苗寨未来的巫医,你要是敢不带上她,小家伙就敢给你们下蛊虫。
齐樟:
子叔鹤轩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凑过来低声道:齐樟,带着吧,人家可是老苗巫的曾孙女,咱们现在不讨好她,后面的路小家伙再撂挑子,那就麻烦大了。
齐樟瞪了他一眼,终究是叹了口气:走吧。
小阿月挽着阿糯的胳膊,得意地冲齐樟做了个鬼脸,又朝子叔鹤轩伸出小手:漂亮哥哥,你背我一段吧!
子叔鹤轩被小姑娘夸漂亮,开心的上前把小家伙接过来扛在脖子上,小阿月笑着,手腕上的银铃响个不停。
阿糯在前面带路,穿街过巷。
老苗王寨的寨子依山而建,吊脚楼层层叠叠,青石板路窄而陡,两侧挂着成串的高粱和荞麦,风一吹晃晃悠悠。
几个苗家妇人坐在门前绣花,见阿糯带着两个外乡男人过来,都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别紧张,阿糯回头笑道,她们就是在看你们兜里有没有银子。
杜齐樟下意识捂了捂钱袋,惹得阿糯哈哈大笑。
七拐八绕,来到寨子东头一家吊脚楼前。楼下支着一口大铁锅,锅下柴火正旺,酸汤翻滚的香气老远就飘了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苗家阿婆坐在门口拣菜,见有客人来了,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客人里面请,尝尝咱们家的稻花鱼。
阿婆,把你们这里的特色菜全都上齐了,这位公子买单。阿糯笑嘻嘻地拉着鹤轩和杜齐樟往里进。
阿婆抬起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见两个俏小伙气度不凡,眼睛一亮,赶忙说了句:公子上去坐吧,酸汤鱼还得再炖一会儿,一会儿就给您上。
小咪彩从子叔鹤轩脖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进厨房,不多时就端了个小竹篮出来。
里头装着炸得金黄的糯米粑粑,硬往鹤轩和杜齐樟手里塞:漂亮哥哥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鹤轩接过来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甜而不腻,忍不住点了点头:不错。
小阿月立刻像得了什么大奖似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跑去拽杜齐樟的袖子:齐樟哥哥,你也快吃呀!
杜齐樟三两口吞下一个,竖起大拇指:好吃!
阿糯在旁边看着他俩的吃相,嘴角弯了弯,给自己先倒了一杯甜米酒。
不多时,酸汤鱼的香气越来越浓,那股子酸辣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齐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来了——阿婆端着一只大木盆出来,盆里盛着红艳艳的酸汤,几条鱼肚皮朝上浮在汤面上,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地搁在桌上。
紧接着又上了几道菜:腊肉炒蕨菜、凉拌折耳根、血灌汤、一竹筒糯米饭,还有一小坛子自酿的米酒,封口一揭,酒香扑鼻。
小阿月爬上凳子,拿起筷子就要夹鱼,被阿婆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急什么,让你子叔先动筷。
鹤轩一愣,看了看阿婆,老人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快吃吧。阿婆说。
鹤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那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酸汤的滋味渗进每一丝肉缝里,酸中带辣,辣里回甜,一口下去,额头竟微微出了层细汗。
杜齐樟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猛吃,筷子在桌上舞得飞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吃……太好吃了……
阿糯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米酒,自己端起碗来:来,敬你们两个外乡人——喝了这碗酒,就是苗家的朋友。
鹤轩端起碗,米酒入口清甜,后劲却绵长,一股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好酒。他放下碗,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小阿月也端起自己的小碗——里头装的是甜米汤,有样学样地举起来:敬——!
三个人都笑了。
正喝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护卫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见到鹤轩,面露喜色:公子!翼牙叔回来了!在竹楼里等您呢!
鹤轩放下筷子,眼神一凝。
杜齐樟也停了筷子,看向他。
你们先吃,鹤轩站起身,我去看一眼。
阿糯放下碗,擦了擦手:去吧,鱼凉了就腥了,快去快回。
鹤轩点了点头,又看了小阿月一眼,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跟一条鱼骨头较劲,头都没抬。
他转身走出门,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翼牙叔回来了,意味着报楼那个马帮的线索,终于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