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正领命退下时,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掠过青石板,眨眼便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
赵善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刻的缠枝莲纹,方才商正带来的消息像一团乱麻,在她心头越缠越紧。
吴畏、方宏宇、太师府,还有那位从未在明面上露过面的外邦来使——这些名字串在一起,隐约指向皇兄死因背后更深的旋涡。
她记得皇兄生前曾提过,外邦来使入京那年,朝堂上关于边境互市的争议闹得沸沸扬扬,太师当时力主放宽限制,而皇兄却担忧其中有诈,曾私下派人去边境查探,可没过多久,皇兄就被派去了北境战场。
“公主,顾大人来了。”
兰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赵善的思绪。
她转过身时,顾尘卿已经提着食盒走进来,月白色的衣摆上沾了些秋日的落叶,脸上带着几分匆忙。
“我听兰佩说你今日没怎么用早膳,让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藕粉桂花糕,还有温着的杏仁酪。”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氤氲的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
赵善看着他熟练地摆好碗筷,心中忽然一软。
这些日子,唯有在顾尘卿身边时,她才能暂时卸下防备,不用时刻想着如何伪装、如何筹谋。
可一想到方才的线索,她又不得不将情绪压下去,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却没尝出多少滋味。
顾尘卿瞧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放下手中的汤匙
:“还在想商正带来的事?”
赵善抬眼,见他眼底满是了然,便也不再隐瞒,将商正查到的关于吴畏和外邦来使的线索一一说了。
顾尘卿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微蹙
:“吴畏是方宏宇的人,而方宏宇背靠太师,若真要查,定会惊动太师府。更棘手的是外邦来使,当年他们在京中停留了三个月,表面上是来朝贺,可私下里与哪些人接触过,至今没有明确的记载。”
“我总觉得,皇兄当年去北境,并非偶然。”
赵善放下手中的糕点,声音低沉了几分,
“顾尘卿,你日日跟我皇兄在一处,那一段时间你们早出晚归的,你可知我皇兄在做什么?”
顾尘卿看着赵善,稍稍疑惑
“灵均殿下日日被陛下安排着很多事,不过,殿下是想到了什么吗?”
赵善抵了抵自己的额角回忆皇兄当时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自从皇兄处理朝堂值日的事情开始,似乎每日都很繁忙,但是我总觉得皇兄是在调查什么,我似乎记得,皇兄说这次战役之后就会清明些!”
赵善看着顾尘卿,想要看看他是不是也能想到些什么。
顾尘卿回忆起来
“若说是调查什么,太子殿下那段时间的确是在调查一些有关户部的事宜”
顾尘卿隐隐有些眉目
“户部?”
赵善仿佛在千丝万缕的杂乱中捋到了一根线。
“所以是皇兄因为户部的一根线,一路查到了边境互市的事,说不定查到了太师与外邦勾结的证据,才会被人设计调离京城,最终死在战场上。”
赵善一瞬间抓到了什么一般,蔓眼猩红的看着顾尘卿
“所以我就说,为什么当朝储君为什么要跟着皇帝一同出征,是谁?是谁?”
顾尘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稍稍安定了些。
“你别着急,这件事我一定会去调查的,,,”
两人正说着,茉莉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
“公主,顾大人,七王府那边派人来报,说鲁三娘子被人堵在回府的路上了!”
赵善猛地站起身,顾尘卿也脸色一变,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往外走。
“怎么回事?是谁敢在京城大街上动七王爷的人?”
赵善一边走,一边问道。
“来报信的人说,是几个蒙面人,没说几句话就动手,鲁三娘子身边的护卫拼死抵抗,才勉强将人拦住,眼下还在僵持着。”
茉莉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说道。
马车早已备好,赵善和顾尘卿坐上车,车夫扬鞭一挥,马车疾驰而去。
赵善坐在车内,心中暗道不好,鲁三娘子是七王爷要娶的人,此刻有人对她动手,分明是冲着七王爷来的,说不定还与之前的事有关。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赵善看向顾尘卿。
“不好说,有可能是宋家的人,也有可能是太师那边的人,毕竟七王爷虽无心朝堂,但也算是陛下身边的人,若是他出了事,对太师有利。”
顾尘卿沉声道。
马车很快到了事发地点,只见街边围了不少人,几个蒙面人正与鲁三娘子的护卫打斗,鲁三娘子躲在一旁,脸色苍白。
赵善和顾尘卿下车,顾尘卿拔出腰间的剑,大喝一声:
“住手!”
蒙面人见有人来,对视一眼,不想恋战,虚晃一招,便要逃走。
顾尘卿怎会给他们机会,提剑追了上去,剑气凌厉,很快便缠住了其中两人。剩下的蒙面人见状,不敢久留,转身就跑,却被赶来的大理寺衙役拦住。
没过多久,顾尘卿就将那两个蒙面人制服,押了过来。他摘下其中一人的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那人眼神躲闪,不敢与赵善对视。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顾尘卿厉声问道。
那人咬着牙,不肯说话,顾尘卿刚要再问,却见那人突然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一人见状,也想效仿,却被顾尘卿及时按住,灌下了解药。
“别想着自尽,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顾尘卿冷冷地说道。
这时,七王爷也赶了过来,看到鲁三娘子平安无事,松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沉,看向地上的尸体和被押着的蒙面人:
“竟敢对本王的人动手,你们好大的胆子!”
赵善走到鲁三娘子身边,扶着她的胳膊:
“三娘子,你没事吧?”
鲁三娘子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颤抖:
“多亏了公主和顾大人及时赶到,我没事。”
顾尘卿将那蒙面人交给大理寺衙役,嘱咐道:
“好生看管,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随后,他走到七王爷身边:
“王爷,此事恐怕不简单,还需仔细调查。”
七王爷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本王知道,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敢在京城对本王的人下手,本王绝不会放过他们!”
几人一同往七王府走去,路上,七王爷看着赵善:
“今日之事,有劳善儿担忧了。若不是你和顾大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七王叔不必客气,我也是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照顾好三娘子。”
赵善说道,
“只是眼下看来,有人不想让王爷和三娘子顺利成婚,接下来的日子,还需多加防备。”
七王爷叹了口气:
“本王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卷入这些纷争,可偏偏有人不肯放过本王。”
他看向鲁三娘子,眼中满是心疼,
“委屈你了。”
鲁三娘子摇了摇头,轻声道:
“只要能和王爷在一起,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到了七王府,众人坐下,丫鬟端上茶水。
顾尘卿看着七王爷:“七王叔,您最近在京城可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七王爷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番:“本王素来不与朝中大臣争权夺利,平日里除了和几个旧友来往,也没什么别的交际。要说异常,倒是这些日,宋家的人因为在七王妃的关系,频频往本王的屋子这边闯,本王虽然无心与之纠缠到底还是烦心的。”
“宋家?”
赵善和顾尘卿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之前在顾府门口遇到的宋家嬷嬷,还有今日对鲁三娘子动手的蒙面人,说不定都与宋家有关。
“宋家最近动作频频,似乎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也不知是七王妃娘娘可知道此事。”
顾尘卿说道,
“之前丁家被赶出京城,宋家或许想趁机填补空缺,拉拢王爷不成,便动了歪心思。”
七王爷脸色一沉:“若是宋家做的,本王定不饶他们!”
“王爷先别冲动,”
赵善说道,
“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轻举妄动。等大理寺问出那蒙面人的口供,再做打算也不迟。”
七王爷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怒火:
“还是你们考虑周全。”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嘱咐了鲁三娘子几句,赵善和顾尘卿才起身告辞。
坐上车,赵善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宋家、太师府、外邦来使,这些线索像一条条线,缠绕在一起,让她越发觉得皇兄的死并非意外,背后牵扯着一张巨大的网。
“顾尘卿,你说,这宋家会不会也和太师有关?”
赵善问道。
顾尘卿沉吟片刻:
“很有可能。宋家在京城根基不深,若是想站稳脚跟,必然要找靠山,太师作为朝中重臣,自然是他们拉拢的对象。说不定,今日之事,就是太师授意宋家做的,目的是警告七王爷,不要与陛下走得太近。”
赵善眉头微皱:
“可是,当日咱们不是在寰楼听到了两家私下相交似乎不欢而散,若是今日是太师府暗中指使,总有些说不通啊?”
顾尘卿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
“或许是做给外人看的,寰楼毕竟是‘谢家’的产业,明面上摆着,他们会这么做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赵善看着顾尘卿
“你似乎在按照我的逻辑推测事情的始末!”
顾尘卿顶着赵善怀疑的目光,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只是因为殿下忘了吗?当日还有一个人在席面上,这个人就是连太师府都要给两分薄面,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更何况眼下,七王爷要娶侧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们没必要掩饰,更何况这件事对于宋家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赵善点了点头
“如果是站在宋家的角度而言,的确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攀上往日的太师府自然是好,但是当日的确是有墨鸠在,可是墨鸠是绝对不会跟太师合谋的,所以他们就找好了下家,可是今日之举,绝对不会是墨鸠的手笔!”
顾尘卿看着赵善这般笃定,心中有些吃醋
“殿下这么肯定?”
赵善回避了顾尘卿的目光
“你知道的墨鸠做事从来不会这么粗糙,他似乎一直在把事情做完美,今日之事似乎与宋家更好些!”
顾尘卿知道赵善在回避什么,也不想去将那个人看的那么重
“是啊,他做事完美!”
赵善听着顾尘卿这话说的酸酸的,她将目光错开看向外面的街道。
马车缓缓驶过街角,夕阳的余晖洒在马车上,给这纷乱的京城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