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光影落定,陈浩云直接闪回了厅里住处,脚还没站稳,烙印又是一烫——
【常务副厅召见。任务大厅,甲三堂。】
效率够高的。他整了整衣襟,循着烙印里的导引,一路过去。
甲三堂是任务大厅侧面的正堂,白玉为柱,黑幡垂顶,堂上坐着常务副厅——那位模样威武的中年人,不怒自威。
堂下两侧站着十几号书吏,核功老吏也在其中,捧着那只装投影珠的玉匣。
陈浩云进堂,规规矩矩行礼:陈浩云,奉命到。
常务副厅抬了抬眼皮,厅务会已毕,厅长画圈。听核。
他拿起一卷文书,也不起身,声音不高,字字砸在堂上:
查:我厅人员陈浩云,于红白势力抽取人间历史段落、图谋其出身世界一案中,孤身入阵,拔其神庙,碎其圣心,歼其圣卫,将红白多年经营连根拔起,人间秋毫无损。核功老吏初审、厅务会复核,一致核定——
大功劳,顶格。
堂下书吏们齐刷刷抬眼,顶格大功劳,立厅以来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当着他们的面,核出来一桩。
依制:大功劳,提升三个级别,可越阶。该员现衔副科级——
常务副厅放下文书,看了陈浩云一眼。
按三级算,你该直升正处。他慢条斯理地道,厅务会议了三轮。你资历浅,入职算起没几年;又是人类,正处级摆在那里,太扎眼——厅里正处几十号,哪个不是熬了千年万年的老诡?把你一下子架到那个位置,是害你。
故议定:三级照核,其中一级,折成待遇、功勋、资源,照正处级给你发。”
“俸禄、配额、年俸晶骨、处务经费,一律按正处级走;晋升所需的功勋、气运两项考核,气运一栏——常务副厅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你有私属城池,那一栏,厅里核的是。
实授——副处级。
另:厅里新设一处,专管红白方向的矿脉、贸易、渗透事务。处长一职,由你担任,班底,自主任命。
常务副厅合上文书,一字一顿:
陈浩云,接令吧。
临出堂前,常务副厅忽然又开口了。
圣庭那边,才告状就被你打回去了,后续还有试探,却也被厅里直接打回。他眼帘低垂。
多谢厅里回护。
回护?常务副厅抬起眼,目光如刀,是警告!”
“红白这回吃了个哑巴亏,在别处,一定会找补回来。你的处管着红白方向——往后你办的每一件差,都会有人盯着、咬着、惦记着。
办差如打仗。去吧。
陈浩云心头一凛,躬身领命。
从甲三堂出来的时候,陈浩云手里多了一枚乌沉沉的骨符——副处级符印,掌一方处务、自主任免班底的权柄凭证。
他掂了掂,咧嘴一笑。
空头正处,不如实权副处。
三级照核、待遇照发,再把太扎眼的那一级折成功勋资源——厅务会这帮老诡,办事是真地道。
明面上他低了半头,里子上,一文钱都没亏。
更别提那个新设一处了。
专管红白方向的矿脉、贸易、渗透——这是把厅里最肥、最要紧、也最有仗打的一条线,整个交到他手里了。
班底自主任命,等于说这一处上下,从里到外都是他陈浩云的人。
什么叫实权?这才叫实权。
还有一桩实打实的好处——
处长,您的办公室。引路的书吏把他带到一厅单独的院落,白墙青瓦,院里一口魂泉,屋后一座小小的传送阵,副处级起,回归落点直接落自家院里,再不归随机撒了。
陈浩云差点老泪纵横。
荒野!随机撒!撒哪儿算哪儿!老子忍你多少年了!
从今往后,老子也是有办公室的人了!
任命的风声,当天就刮遍了全厅。
听说了吗?新设一处,处长就是那个陈浩云!
副处级?!一个人类,才十几岁的娃娃,副处级?!
人家那是顶格大功劳砸出来的,升三级、可越阶——不服?你也去历史段落里把红白连根拔一个试试?
我不是不服,我是眼馋……新设一处啊,班底自主任命,这得空出来多少位子……
四座哗然,说什么的都有。
有震惊的,有眼红的,有当场开始琢磨门路往新处钻营的。
前两日往他住处递礼盒的那帮同僚,如今肠子都悔青了——礼盒递轻了!
有几个正处级别的老诡,背着手远远朝新处院的方向望了半晌,末了只丢下一句:龙厅长这一条线,往后热闹了。
热闹的还在后头——当天下午,陈浩云的新院子差点被踏破门槛。
送礼的、贺喜的、攀交情的,一拨接一拨。
这一回,他学乖了,把玫九招来,让她在门口摆了张桌子:礼,一律登记照收;人,一律不见;话,一律处长在忙处务。
嫣然诡是直接冲进他新院子的。
小浩云!副处级!哈哈哈哈!她叉着腰在院里转了三圈,下巴抬得能挂油瓶,我唯一的部下!副处级!处长!看谁还敢说我手下没人!
都是嫣然大人提携。陈浩云笑嘻嘻地奉上茶。
那是!嫣然诡理直气壮地喝了茶,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哎,新处要人吧?我那矿场里有几个机灵的……
嫣然大人,陈浩云咳嗽一声,您的人,我可不敢挖。
也是哦。嫣然诡一想也是,悻悻作罢,随即又眉开眼笑,没事没事,回头处里发财了,记得给姐姐分点就行!
得,还是熟悉的味道。
颖儿诡是傍晚来的。
没进院子,就站在院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新落成的处院,淡淡道:副处级,实职,自主任命班底——厅务会这个章程,定得用心了。
托颖儿大人的福。
少贫。颖儿诡看着他,声音放缓,新处用人,我只提一句——班底自主任命,是把双刃剑。用你自己带出来的人,一个是一个;外头塞进来的,一个都别收。
陈浩云心头一凛。
这话里有话。外头塞进来的——谁会往外头塞?塞进来做什么?
我明白。他点头,新处上下,只收知根知底的。
颖儿诡不再多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龙厅长这两日要见你。办红白的差——她侧过脸,用心办。
青影一闪,人已不见。
班底归建,比陈浩云想的还快。
头一个到的是玫九。
这位铁山城的大管家,一身利落的短打,进门就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主上。情报口的骨架,我给您拉好了——诡界十三处黑市的暗桩、红白地界外围的商路眼线、还有咱们这些年攒下的各方动向底子,都在这儿。您一句话,明天就能开张。
陈浩云大喜。情报先行,玫九这块料,用在一个字上,从来没错。
接着是老营的两个百夫长,一狼一熊,这回花名册直接抱来了:主上,五千弟兄、二百零一具白玉人偶,随时能拉出来!
再接着,是五鬼小队。
五个老伙计,这些年替他跑腿办事办熟了的煞气诡——打探、潜入、伪装、审讯、递信,各占一门绝活。
五个诡一字排开,冲他抱拳,齐刷刷一声:主上!新处开张,我五个来归队!
陈浩云大手一挥,各处要害口子,正缺你们这样的。
朴司唯也来了。这只大兔子如今是私属城池的副城主,老老实实站在最后面,长耳朵耷拉着:主上,新处您尽管往前冲,大后方和城池,我替您看着——账目保证一文不差。
陈浩云拍拍他肩膀,家里的根,就托付给你了。
最后,院门口探进来三个脑袋。
火舞儿、白武斌、石磊——矿场监督系的三个二代,当初在矿场就跟陈浩云混熟了的。
火舞儿一头红发,风风火火:陈浩云!听说你当处长了!还要人不?算我一个!
跟着长官再干一票大的!白武斌抱着胳膊,傲娇地别过脸,耳朵尖却支棱着。
石磊最稳,蓝发低垂,言简意赅:账目、矿务,我熟。
你们三个,陈浩云乐了,家里的位子不要了,跑我这新处来?
家里那是熬资历,你这儿是干大事!火舞儿眼睛瞪得溜圆,红白那条线!多带劲!
得,班底这块,不用愁了。
第二天,新处院正堂,第一次处务会。
一张大案,摊着红白地界的舆图。
玫九指着眼线标记讲动向,石磊拨着骨算盘报矿务测算,五鬼小队领走了外围的口子,三二代吵吵着要分工——火舞儿抢渗透、白武斌抢贸易,石磊没吭声,默默把那卷矿脉图挪到了自己面前。
陈浩云往主位上一坐,听着这满屋子吵吵嚷嚷,忽然就想起当年差人馆开张的光景。
一样的草台班子,一样的五脏俱全。
都听着,他敲敲桌子,满屋一静,咱们这处,干三件事:矿脉、贸易、渗透。归拢成一句话——
吃红白的,喝红白的,回头,还要挖红白的。
满屋子哄堂叫好。
哦对,还有牌匾。
书吏来请示处名,陈浩云对着舆图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顺嘴的,索性一挥手:先空着!
于是全厅上下,都管这儿叫——新设那处。
闲着没事,陈浩云把那枚副处级符印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越研究越咂舌。
别看就巴掌大一块骨头,里头的权柄实打实:处务经费年拨晶骨按正处级走;调厅里三线以下档案,一句符令的事。
处属编制,正编五十、挂编三百,全归他自主任免。
最离谱的是末尾那一条——持符者,于红白方向一切事务,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
陈浩云把这四个字搁嘴里嚼了三遍。
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先干了再报。厅里这是把刀递到他手里,连刀鞘都没给配。
好家伙。他把符印贴身收好,这哪是符印,这是尚方宝剑。
夜里,陈浩云一个人站在新处院的正堂里。
堂上牌匾还空着,可他知道,用不了几天,这里就会填满——玫九的情报网、老营的兵、五鬼小队的耳目、三二代的矿务班子,还有他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真本事。
副处级,新设一处,红白方向。
从白骨矿场一个挖矿的临工,到差人馆的小差长,到枫树城城主,到各个世界副本里的天下共主,再到今天这个副处级处长——
陈浩云掏出那把旧镐头,在掌心掂了掂。
兄弟,他低声笑骂,看见没,咱们挖出来的。
任命下来,班底归建,接下来该干什么?
点兵。
家底,得重新点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