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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这条线抱不了太大希望,但陶庭相还是去见了江景玲。

她的领口佩戴着隐形摄像头,因着自己有了点名气,戴上了帽子和口罩,顺着地址往江景玲工作的奢侈品店去了。

【小陶又上播了。】

【盲猜连线蒋晨晨。】

【诶,不是,是在高档奢侈品商城,小陶是发了财,来带我等穷鬼见见世面的吧。】

【高档商城真的有旋转扶梯呀,长见识了。】

【小陶,能回应一下你在大学时霸凌舍友的消息吗?】

陶庭相就这么顶着个大帽子,戴着口罩,进了江景玲所在的店。

奢侈品柜姐素养极佳,江景玲昨天晚上和虞轲通话时挺崩溃的,但此时站在这里,全妆制服,精气神很好,完全看不出悲伤。

“这位客人,以前来过吗?”江景玲迎上来道。

“第一次来,想去相亲买个新包,”陶庭相开口道,“听说相亲对象家里几十个亿,我该背个什么样的包好?”

“那是大户人家呀,你看看这一款,”江景玲介绍道,“人尽皆知的牌子,大LoGo,保证对方一看你,就知道你是白富美。”

陶庭相扫了一眼那个牌子,她对奢侈品了解不多,都没认出来这个牌子。

“多少钱?”陶庭相问道。

“不多,背出去有面的,也就十四万。”江景玲说道。

看陶庭相愣在那里,她以为是陶庭相嫌贵,又连忙说:“去相亲,条件那么好的男人一辈子没准就能碰到一次,这还不快点拿下,一时的投资,一辈子的受益,好好盘算盘算呀。”

“背个昂贵的包,就一定能拿下相亲对象吗?”陶庭相怀疑道。

“您如果不想的话,这还有香水,您可以尝试搭配一下,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江景玲继续介绍道。

“是配货吗?”陶庭相冷不丁地说道,“我看电视剧里说奢侈品是需要配货才能拿到的,这个包不用吗?”

“这一款是不用配货的。”江景玲继续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

柜姐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好手,陶庭相第一次来,又是为了充面子而买了个包,怎么给这样虚荣的女孩介绍东西,柜姐最清楚不过。

买定离手,这样的人也不会是她的回头客,估摸着她的承载能力,做一锤子买卖。

“样式,我不太喜欢,有别的颜色吗?”陶庭相问道。

“客人,奢侈品可不是普通包,染得五花八门的颜色,我们的包都是专门定制的,只有这一个颜色与款型适配,你再看看?”江景玲继续说道。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陶庭相似乎有点怀疑自己。

江景玲的神情不由得带上了一点得意之色。

【胡说,这个颜色丑爆了好吧,牌子也只能算是很low的,这柜姐一看就是在坑人。】

【小陶这是要干什么,看不明白。】

【不喜欢这个包,看款式都是好几年前的款了,肯定是店里卖不出去,积压的库存,丑死了。】

陶庭相点头,认可了直播间给出的意见,这屎黄的配色堪比印在烟盒上的“世界最丑色”,看得人毫无购买的想法。

“你把这个包拿给我,是在清理库存吗?”陶庭相问道。

江景玲还没从得意之色中回过神来,一愣道:“啊?”

“这个包,不好看,也并不适合相亲——你能把它推给我,是因为销售库存件的提成多吧。”陶庭相说道。

“客人,怎么能这么说呢?”江景玲尬笑起来。

陶庭相抬手,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面容。

江景玲瞬间,连尬笑都笑不出来了。

“你,你是……小陶?”江景玲迟疑道。

下一刻,确认了来人身份,江景玲的神色瞬间转向恐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好像大白天见到了鬼魅。

“很荣幸,你听说过我,反正这店里也没啥生意,咱俩聊聊吧。”陶庭相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正在工作。”江景玲摆出了拒绝的态度。

“我就是客人呀,”陶庭相说道,“如果你能给出我满意的答案,这个奇丑无比的包,我买了。”

江景玲表现出了神色挣扎,很明显,这个包出售的提成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她拒绝不了。

“你认识唐婷甜吧。”陶庭相用的是肯定句。

弹幕泛起了疑问。

【这个人和唐婷甜有关系?】

【小陶还在纠结唐婷甜的死吗?】

【欠债呀,大家忘了吗?唐婷甜为什么】

“没见过,谁呀?”江景玲装傻道。

“你都不看新闻的吗?能认出来我,不知道唐婷甜是谁?”陶庭相反问。

江景玲没出声。

“一个人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否认一个她本应见过的人呢?”陶庭相逼近了一步,“你认识她,而且交集不浅吧。”

“我确实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她。”江景玲不由得说道。

“你着重的字是‘现实’,”陶庭相开口道,“你没在现实中见过她,那就是在网上认识喽。”

“是。”江景玲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和她的自杀有关系吗?”陶庭相直接问道。

“没有关系!”江景玲下意识地回答。

陶庭相的手指搭在那屎黄色的包上,轻轻地敲打着。

江景玲盯着陶庭相的手,她能买了这只包的话,那真的是一大笔提成——能弥补一大部分父亲病重的医药费了。

“她,她从我这里买过包,网购的,就是,代购的。”江景玲说话有点颠三倒四,划拉了一圈才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江景玲和唐婷甜的相识起源于一次代购,就是很正常的出国买东西加个路费,那时的江景玲就是个柜姐,公司和奢侈品牌有合作,她自己也接点私活。

她有点自己钻研的心思,想搞个私域,奈何水平有限,兜兜转转就那么几个人,唐婷甜是其中消费量最大的,是她的大客户。

“确实,唐婷甜在我这儿拿过不少货,我家里父亲病了,需要用钱,也向她推销过一些,好像听说她为此借过钱吧,但,就是,我——说穿了,我也就是个卖包的而已。”江景玲有些胆怯。

【竟然是这样。】

【也没必要很惊讶吧,年轻女孩负债千万,能有什么原因?】

【唐婷甜那种的女明星也会被奢侈品绑架呀,消费主义太可怕了。】

【唐婷甜算是什么品种的女明星?她最红的一次不就是在直播间自杀,之后感谢网友们扒出了她的演艺史,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那好像是她自杀后,她经纪人放出营销的,就是为了直播圈钱。】

【小陶的直播间总是冷门明星踩大雷,一个周义新,一个韩宁娜,一个唐婷甜。】

【确实,能干到这一份儿的,小陶也是神了。】

【唐婷甜因为虚荣,走向自杀,只能说可惜吧。】

“就是这样?你只是介绍她买包,没有推荐给她什么借贷机构一类的?”陶庭相追问道。

“她向我请求过,说能不能晚两天给钱什么的,她现在手上没钱,我,我推荐过她一些借贷平台——但都是合法的,是她自己要借的。”江景玲说道。

“和她接触的只有你吗?”陶庭相继续问道。

江景玲咽了口唾沫,眼神盯在了陶庭相胸口处的摄像机上,她知道,虞轲也很大概率在看直播,自己要是在陶庭相面前把她卖了,那可不就是钱的问题了。

虞轲性格狠辣,为人刻薄,自己要是得罪了她,那可就……可就完了!

得罪虞轲的后果,江景玲单是想想就无法接受,不由得摇头,那真是太可怕了。

“是的,只有我,”江景玲一口咬定,“那些事情,可能不全是因为我,但很有可能,是因为我开了个头,她才一步步走入深渊的。”

江景玲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了,站直立正,向陶庭相鞠了一躬:“我很抱歉,唐婷甜的自杀或许有我一份,不瞒你说,我这两天都没睡好觉,闭眼就是她的灵魂飘荡,其实我真的挺害怕的。”

陶庭相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真的很抱歉!”江景玲见陶庭相不说话,心中恐惧愈甚,下一刻“扑通”跪下了,眼神委屈地看向陶庭相。

“我真的抱歉,我都道歉了,求求你原谅我吧。”江景玲说道。

“我怎么原谅你?”陶庭相觉得有点好笑,“死的是唐婷甜,你想道歉,立一块她的墓碑,跟她道歉吧,说什么我原不原谅你的。”

江景玲又凑前一点:“那你说,这不是我的错,这不该全赖在我头上吧……”

直播间也开始讨论起来。

【这事情,也确实难说。】

【确实,倒也不完全是江景玲的错。】

【只能说都不无辜,以及,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一条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呀,说到底,还是可惜。】

江景玲和陶庭相在这边正争执着,骆碧珊和冯冉冉两个人手拉着手逛街,走到了这边。

透过玻璃橱窗,冯冉冉看见那边有个人在向另一个人下跪,连忙用看好戏的眼神指了指里面。

“怎么了?这是有客人在为难柜姐?”骆碧珊发出一声冷笑,“你看那柜姐光鲜亮丽的,其实也就是服务员,不说背地里如何如何,你看这当面,都要给客人下跪呢。”

“不对啊,我看那个客人有点眼熟。”冯冉冉侧身道。

“漂亮的年轻姑娘,不是情人就是三儿,现在的女生一个个都这样,随便动动大腿就比我们这些努力拼搏的赚得多,有什么好看的。”骆碧珊刚要说着。

“我看那个女孩有点像小陶呀!”冯冉冉出了声。

“什么?”骆碧珊这才转过去看。

“好像还真是小陶。”冯冉冉加重了语气。

骆碧珊凑近了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真的?小陶怎么能欺负人家店员呢?”

她立刻就掏出手机,对准了那个画面,看着店员下跪,似乎还要给陶庭相磕个头,而陶庭相表现出了不耐烦,一直在想把店员推远一点。

“这个视频能成为我们爆料的佐证,”骆碧珊得意地说道,“小陶成绩不如我,根本没那个实力,不知道靠什么手段爆红,我们不能让她走上邪路。”

“就是,小陶上大学的时候特别傲气,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额,还总是欺负我们,赚了大钱,连顿饭都不请,我们一定要把她的嘴脸曝光出来。”冯冉冉说道。

两个人对这件事情这么热衷,是因为有人出钱收陶庭相的黑料,给了一人十万找“证据”,她们怎么能不努力?

那可是十万块钱,谁不眼馋,谁不心动,陶庭相就是个小气苛责的人,她们也只是把实话说出来而已。

两个人飞速达成了一致,对外说辞统一口径,各种流言都是她们点了头的。

“可是鸽子好像并不想出面说小陶坏话,就她跟小陶最熟,还不缺钱,我在电话里稍稍跟她提了一嘴,她就给我堵回来了。”冯冉冉说道。

“那她就是仗势欺人的大小姐,就是和陶庭相一起欺负咱俩的人,”骆碧珊说道,“上次和你对好的说辞背下来了吗?说一遍。”

“就是从大家刚认识的时候说起,很好背。”

冯冉冉张口就来,把这个在心里描绘了十多遍的故事开口说出来。

先是四个人谁也不认识谁,互相熟悉问候,陶庭相以最快的速度熟悉了谢梦鸽,而后开始明里暗里地针对骆碧珊,经常让她干一些跑腿的工作,还对人大呼小叫。

骆碧珊有了戒心,渐渐不跟她来往了。

可是之后期末,看着骆碧珊学习成绩好,陶庭相又起了别的主意,故意套近乎要复习资料,让人家帮忙讲题,还是骆碧珊有原则,没被她的糖衣炮弹蛊惑,不去帮那些吆五喝六的忙,陶庭相不得不悻悻收手。

新的学期,她又求着人家抄作业,才没让关系再恶化。

那之后,陶庭相开始孤立冯冉冉。

只要谢梦鸽或者骆碧珊,或者班里的其他人跟冯冉冉说话,陶庭相总要把人撬走,留冯冉冉一个人,一次两次还不觉得,多了之后,冯冉冉就开始内耗,感觉生活得特别累,心力交瘁。

而陶庭相这样做,只是觉得好玩。

故意的辱骂、嘲笑,都在这时候发生。

幸好骆碧珊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两个人走得近了,团结起来,才挡住了风雨。

——这个故事逻辑严密,说理清晰,真是个好说辞。

“珊珊不愧是进了大厂的人,写故事就是有水平!”冯冉冉得意地夸赞道。

骆碧珊还在录像,视频里的陶庭相最终被女店员扶起来了,她心里思考着,这个镜头要剪切掉。

继续拍下去,陶庭相终于把柜姐拉起来了,拎起一个屎黄色的包,示意结账。

“所以,那个柜姐下跪,是为了逼小陶买包。”冯冉冉说道。

“更确切的说,是小陶用这个包,逼人家柜姐妥协,”骆碧珊斜眼笑着,“为了卖出去个包就下跪的人,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这还真合适了。”

看着陶庭相出了门,骆碧珊和冯冉冉两人连忙躲起来,却见陶庭相转了一圈,又转头回了店铺。

“她这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回去给柜姐道歉?”冯冉冉犹疑道。

“很明显是,”骆碧珊清楚小陶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这场景不想再看,拉着冯冉冉走了,“走吧,道歉有什么好看的,但我们终于有小陶欺负人的铁证了。”

“就是,看她这次还要怎么去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