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震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整场会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低头看材料，偶尔抬起头，目光会从周恒祥身上扫过，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因为他很清楚，周恒祥马上就要成为过去式。
得知周恒祥得了癌症的消息后，薛震真的很庆幸自己忍住了。
他差一点就没忍住。
自己这些日子的忍耐都有了价值。
只要考察顺利结束，自己省长的位置就稳了，更开心的是，没了周恒祥，自己将不再受到束缚。
那么到时候，自己和沈家的关系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薛震这一刻有种苦尽甘来的快感。
片刻后，薛震的目光又看向了远处的李仕山。
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要调走了。
那么问题来了。
苏牧那边，还要不要继续？
可仅仅过了几秒，薛震就没去想了。
算了，不去管了。
这小子本来就够恶心人的。
苏牧那边要是成了，就当出口恶气。
要是办成之前，这小子调走了，就算他运气。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两天后，
燕京考察组抵达汉南。
一行六人，很低调，一台普通公务车从机场直接开进省委招待宾馆。
带队的是组织部一个副局长，姓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不多，其他几个组员也都年纪不小。
考察组到达的当天就开始工作。
按程序，先是听取省委主要负责同志的意见，再查阅干部档案和近三年考核材料，最后进行个别谈话。
谈话范围覆盖省四套班子、部分厅局正职、相关地市主要领导，还有组织部有关处室。
最让大家琢磨不透的，是考察组进入程序后的第二天，就派了两个人离开汉州，分别去了谷山县和安江市。
这两个地方大家很清楚。
谷山，是李仕山发家之地。
安江，是他老家。
考察组没有惊动地方党政班子，只调了李仕山在谷山任职期间的几项考核材料和两份专项工作报告。
又在安江查了查他的个人有关事项申报记录。
动作不大，但指向再明白不过。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考察组对李仕山关注超出寻常。
最后一天，曹副局长约谈李仕山。
地点在省委组织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白墙，长桌，四把椅子。
曹副局长坐在对面，表情平和，语速不快，先问了李仕山一些基本情况，又让他谈了谈对当前汉南经济形势的看法。
李仕山答得从容，对这种场合可不会怯场。
他的回答很有分寸，不抢话，不摆功，也不故意藏拙。
谈到经济数据，他不用翻材料，一连串数字脱口而出。
曹副局长偶尔点头，偶尔打断。
问什么，李仕山就答什么，只讲重点，不长篇大论。
谈话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曹局长问道：“李仕山同志，关于您个人下一步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仕山笑了一下，“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组织把我放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干好。”
就在李仕山以为谈话要结束时，曹局长忽然问道：“如果让你去一个经济大市当市长，比如苏城，你会怎么做？”
李仕山愣了一下。
怎么最后杀出这个问题来，有点不对味啊~
考察组怎么会问他这个？
考察组问出的问题不可能随心所欲，突发奇想。
这个问题太具有指向性了，还给出了如此明晰的地方。
苏城，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地级市，可是经济体量吓人，去年Gdp全国排名第六，号称最强地级市。
难道要让我去苏城？
这和自己得到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难道又有变故了？
李仕山很快就稳住情绪，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思索了片刻后，李仕山从容答道：“苏城的经济体量大，产业基础好，但也面临转型升级的压力。”
“如果让我去，第一件事是摸清家底，不急着出新政。先把存量的账算明白，再找增量的突破口......”
李仕山用了十分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曹副局长点点头，没有追问，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好的，仕山同志，我的问题问完了。”曹局长又看向其他几个同事。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谈话就此结束。
李仕山走出省委办公楼，站在外面的空地上点了一支烟。
秋风吹过，还是有些凉的。
这凉意也让李仕山的脑袋更清醒，更便于思考。
难道要去江南？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苏城的旁边可就是京海啊。
难不成，我又要变成刺刀了？
李仕山把烟按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第二天中午，考察组一行人乘机离开了汉州，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仕山坐在省政府的办公室里，一脸的纠结。
昨天他给典藏打去了电话，结果这家伙竟然在国外谈生意，对于这个情况他也有些吃惊。
典藏不再在燕京，也就不方便去帮自己向先生打探情况。
李仕山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问先生呢？
这段日子，先生可是非常忙的。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沈峰打来的。
一接通，就听见沈峰急促的声音。
“仕山，出事了。地铁3号线曹庄站施工现场塌了。”
李仕山脑子里“嗡”地一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曹庄站。就刚才，施工现场发生垮塌，有工人被埋。”
背景里已经能听见警笛声，“我马上到现场了，你也赶紧过来吧。”
李仕山握着手机，腾地站起来。
地铁3号线曹庄站，就在开发区，而且是这一轮基建项目的重点工程之一。
李仕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福进闻声从办公室跑了出来，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让赵刚开车，快~去曹庄站~”李仕山脚步不停。
车还没出省政府大门，周恒祥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曹庄站的事，你知道了？”周恒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知道了，我正在赶过去。”
“到了现场先摸清情况，第一是救人，第二是控场。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报告。”周恒祥顿了一下，“仕山，你要沉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