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唐文风将刀拔出来，把钉在刀上的蛇踩在脚下，碾碎了它的头，以防它临死反扑：“这蛇有毒吗？”
砂褚脸色难看：“毒性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长空接着他的话说道：“但它们一但出动便是成群结队。”
唐文风脸色刷的变了：“所以那些沙沙声......”
砂褚点头：“就是它们。”
唐文风想了想，将车厢内的一个挡板掀起来，下面摆着很多瓶瓶罐罐，他飞快看了一下，挑出来两个绿色瓶子。
将瓶塞拔开后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从里头飘出，让人作呕。
“这是什么玩意儿？”砂褚只觉得整个胃都在翻腾，恶心想吐。
“驱蛇药。”
唐文风说完，便将瓶子里的药水往车厢里一泼。
“呕——”
除了沈长空还忍着，砂褚和两个小孩儿都吐了。
“喂喂喂！你们倒是把头伸出去啊！”唐文风喊道：“等会儿砚台以为是我晕车吐的，我岂不是要背黑锅？”
砂褚挣扎着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吐的撕心裂肺。
唐文风看了眼一片狼藉的车厢，扭头出去了。
太难闻了，他也想吐了。
沈长空没办法挪动，只能老实靠坐着，看砂褚他们仨在那儿哇哇狂吐，看着看着，他嗓子眼儿都有点发紧。
唐文风出了马车便狠狠呼吸了几下，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下了马车，将另一瓶驱蛇药给乾文帝送去，顺便告知了沙蛇的事。
乾文帝让他在这儿待着，唐文风摆摆手走了。
他刚刚才被臭的脑瓜子疼，可不想再闻一遍。
就在他即将走到马车边时，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沙子像是扭动了一下，等他转头再看去时，那里却没有半点不对，就像刚刚看见的一幕是他的幻觉一样。
唐文风垂眸想了想，将瓶子倒过来悬在短刀上，瓶子里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滴下来两滴药水。
唐文风用手将药水在刀身上抹了抹，然后一刀甩了过去。
短刀一下扎了下去，原本瞧着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那些沙子呼啦一下散开，只留下一条被短刀扎在地上的沙蛇徒劳扭动。
“这可真他奶奶的刺激。”
唐文风看着暴露后便不再准备躲躲藏藏的沙蛇，一个跨步上前将短刀拔起，随手甩掉刀上已经不再扭动的蛇。
*****
远处的沙丘上，一人举着千里眼。
“那人是谁？驭蛇人召集而来的沙蛇好像很怕他。”
“不清楚，他救了砂褚，总归是咱们的敌人。”
“敌人？”这人笑了笑，“若是将他拉拢过来，那不就是自己人了？”
“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帮他一把。”
“莫努扎，你别添乱。”
“我可不是添乱。”莫努扎道：“你们纳蒙想砂褚死，我们北戎和他可没那么大的仇。要知道我们北戎的奥齐将军之前还和他并肩作战过呢。”
“北戎王可和我们纳蒙有约定，你想毁约吗？”
“我们还和大乾签了降书，不照样在背后搞小动作？”
纳蒙人听得嘴角抽搐：“你们北戎都这么不要脸吗？”
莫努扎摇摇手指：“诶，此言差矣，这不叫不要脸，这叫随势而动。”说着他还特别骄傲地补充了一句，“我这些年苦心钻研大乾的文化，大乾话是不是完全听不出我们北戎的口音了？”
纳蒙人：“......是。”我再搭你一句话我就是狗！
莫努扎叹了声：“要是现在的我被大乾人抓到，肯定不会这么轻易露馅儿了。”
纳蒙人：“......”汪！
“你被大乾的谁抓过？”
莫努扎道：“唐文风咯。”
他对纳蒙人说道：“我那随势而动就是和他学的。”
纳蒙人心想，原来唐文风这么不要脸的吗？怪不得能一度高坐至尚书令的位置。
果然人不要脸才能天下无敌。
*****
“啊——阿嚏——”
捡了把刀正宰蛇的唐文风突然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谁在背后偷偷念叨我呢？”
他揉了揉鼻子，闻到手上驱蛇药的臭味儿后，又忍不住呕了两声。
干了之后更臭了！简直是顶风臭十......不，二十里！
唐文风一刀一条蛇宰的正欢，余光突然扫到远处有什么极速袭来。
他手比脑子更快地提刀一拍，再往地上一看，竟是一支扎着带火棉团的箭。
“张庆延，砂褚，快出来！有人火攻！”
吐的四肢发软的砂褚和张庆延立刻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唐文风将两把捡来的刀扔到他们面前：“小心点儿。”
崔麟在窗边扒着：“七哥......”
唐文风摆了下手：“你还小，乖一点。”
崔麟喔了声，垂头丧气放下了帘子。
张庆延自觉被委以重任，一双眼睛精光湛湛，警惕着四周。
下一瞬，数十个亮点朝着他们这边飞来。
唐文风一看这自己搞不定啊，连忙大叫呼唤救援：“砚台！”
不敢走远，一直在不远处的砚台闻声卖了个破绽，勾的对方出了错，一刀将人结果了后，立刻朝着这边跑了来。
王柯他们在砚台之前赶了过来，几人提刀横扫着飞来的箭支。
唐文风和砂褚还有张庆延解决着漏掉的箭，竟是没让马车挨上一箭。
“嘶——”
王柯突然吃疼抽了口气，低头一看，小腿肚上竟然钉着一条蛇。
“去你大爷的！”
他暴躁地将沙蛇脑袋捏着，将其从自己小腿上取下，狠狠往旁边的石头上一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真会折在这儿的。”砂褚发愁道：“要不你们......”先离开，反正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砚台强调：“是你和沈长空会折在这儿，不是我们。”
砂褚眯眼：“你什么意思？”
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能不能哪怕有一点兄弟情啊？
砚台转头对唐文风道：“大人，我们走。”
杀手源源不绝，再打下去，他们真不一定能赢。
唐文风长叹一声：“那个，砂兄啊......”
“我不姓砂！”砂褚打断他，气愤，“你还是不是兄弟了？”
唐文风回答的毫不迟疑：“不是啊。”
砂褚气得倒仰，你奶奶的！
早知道这货是个大坑，没想到还是个不要脸的！
“咦？！”
听见唐文风的惊咦声，砂褚没好气道：“干嘛？回心转意了？”
哪知道唐文风竟是点了下头：“暂时可以是兄弟。
砂褚：“？？？”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怎么一会儿一个想法。
抱着一肚子疑惑，他转身看去。
发现远处莫名其妙冒出来一队人，竟然在帮他们。
“他们是谁？”
唐文风：“你问谁？”他只认识其中一个。
会错意的砂褚噎住，也是，他都不认识，唐文风这个大乾人肯定更不认识了。
有了这队人的援手，唐文风他们这边压力骤减。
那些杀手看人数不占优后，立刻识相地撤退了。
莫努扎摇着扇子溜溜达达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对着唐文风他们一拱手：“诸位，萍水相逢即是缘，我们......”
“莫努扎，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料到会被人一口道破身份，莫努扎脸色一变，看向出声的人：“你是谁？”
王柯挠挠头：“看来你对我的声音没印象啊，也是，咱们算起来也没相处多久。”
“不不不！有点耳熟！”莫努扎收起扇子，敲了敲额头，“在哪儿听过呢？”
他看着王柯：“你再多说几句话给我听听。”
“多说几句？”王柯想了想，“当年你在宁州被我们大人......”
“啊——”
莫努扎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你你你......你是......”
想到什么，他颤巍巍地挪动视线，看向了那个棺材脸旁边那人，那张脸分外陌生，可那笑眯眯的神情却让他记忆犹新。
唐文风对他一挑眉，话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莫努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又闭了闭眼，再度睁开。
很好，眼前人还在，不是幻觉。
此时的莫努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不听纳蒙人的劝告，跑来插什么手，让你插手！让你插手！现在高兴了？
“我现在说我只是路过的，你信吗？”
唐文风笑看着他：“你看我像很蠢的人吗？”
莫努扎：“......”
大哥啊，你弟弟我短时间内怕是回不去了tAt。
*****
北戎。
北戎王站在城楼上，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开口问道：“莫努扎那边来消息了吗？”
亲卫：“王爷已经和纳蒙人汇合了。”
“有出什么岔子吗？”北戎王对这个弟弟还是有些担心的。
亲卫道：“暂时没有。不过王爷说他不准备只和纳蒙合作，帕托这边他准备关键时刻搭把手。”
北戎王嗯了声，算是默许了。
过了会儿，他又问道：“大乾那边有什么动静？”
亲卫摇头：“没有。”
“不应该啊，大乾应该知道我们起了脱离的心思，不可能没有动静。”北戎王道：“让大乾那边的人盯紧一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只要大乾有出兵的意向，他就能借此堵住那帮老头儿的嘴，别再提什么和东狄合作的事。
大乾要真能被东狄打下来，也不至于绵延几百年还不衰败。
也就这群没脑子的，只知道倚老卖老废物看不明白了。
“是！”
*****
莫努扎腰杆挺直，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之乖巧，宛如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
在他面前，唐文风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时不时敲一敲地面。
莫努扎那颗心就跟着那棍子的动作七上八下的。
“唐......”
“我姓谭。”
“好的，谭公子。”莫努扎非常识相，“我屁股麻了。”
“屁股麻了？”唐文风冷笑，“怎么，还想让我给你揉揉？”
莫努扎哽了下：“没......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动一动？”
唐文风嗯了声。
莫努扎松了口气，连忙挪了挪屁股。
“还麻吗？”
“不麻了。”
“很好，赶紧老实交代吧。”唐文风用棍子点了点他膝盖，“要是让我知道你有半句假话，你就别回去见你哥了。”
莫努扎往角落缩了缩：“咱们怎么说也算朋友嘛，你要不要这么凶。”
“朋友？”唐文风瞪他，“你们北戎在背后搞小动作，要不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你猜大乾为什么现在还不出兵？打下你们北戎可比东狄容易多了。”
莫努扎无话可说。
好一会儿，他才弱弱的开口，企图给他们北戎拉回一点印象分。：“我哥其实不想和你们作对的，当初签了归降书，成为你们大乾的附属国后，我哥一开始也不甘心，可后来你们帮我们北戎修路，还将改良后的优质粮种半卖半送给我们，还有......”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大乾帮助他们的事，越说底气越不足：“就......反正我哥就彻底歇了脱离你们的心思，他说跟着你们大乾，北戎的老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莫努扎看唐文风脸色好了一点，赶忙再接再厉地说道：“这次之所以答应和纳蒙合作，也是那些老头子逼的。他们不想做附属国，觉得你们大乾现在有东狄和北夷，还有游族在旁虎视眈眈，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们，就想趁机动作动作。”
“那些老头儿活的太久，有很多人支持他们，我哥也不好否决，只是私下让我不要尽心尽力，意思意思帮着纳蒙打打帕托就好。”
莫努扎说到这里笑了笑：“不过我没准备只和纳蒙合作。”
唐文风脸色好了不少，哼了声：“你还想两头吃？”
莫努扎连忙说道：“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现在你既然在，那我肯定只帮帕托了啊。”
一旁的砂褚嗤了声，狠狠翻了个白眼：“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