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陈毅最是宝贝这些卷宗,不止一次的在明朗面前说,这些都是大理寺的根基。
只要有了这些东西,她这个位置就是换个只会熟读律法的呆子来坐。
只要他敢不惧权贵,心里有数,就能干好这个位置。
明朗将人从卷宗堆里拉出来,看着这一屋子的卷宗,一进来的时候,还能闻到浓浓的霉味。
不算很难闻,但看得出来这些卷宗被放到库房之后,就鲜少有人会进来查看了。
说是库房,实际更像是一个封存卷宗的地方。
陈毅却能记得这里面的每一个卷宗,就连大致的位置都记得。
母皇能从人海茫茫里选中她,这已经不是万分之一的难度了。
至少是十万分之一。
不敢想陈毅从前刚进大理寺的时候,每日除了工作之外,挤出时间来看完这好几间库房里的所有卷宗还不算完。
还能将其中内容大致清楚,实在不易。
“殿下这么看着臣做什么,臣脸上有灰吗?”
陈毅爬出卷宗山的时候,手脚并用才到了殿下面前。
瞧着殿下一直盯着自己,不解的开口。
明朗原本想说没有的,原本也的确是没有的,后来陈毅问完后,用满是灰的官服袖口擦了一下脸。
原本没有的,现在有了。
“你去洗洗脸吧,这副样子去抄家实在叫人笑话。”
陈毅不觉得自己跟着太女殿下去抄家,有谁敢笑话她。
那些人哭都来不及,还敢笑吗?
心里这么想着,陈毅还是听话照做,毕竟跟着殿下出去,不好给殿下丢面子的。
“殿下,你稍等,我找一下锁,等上了锁了,我再去洗脸。”
明朗环顾了一圈这间库房,几乎一半的已经让陈毅给翻过了。
“我记得大理寺专门人有人整理卷宗的,你现在上锁,等着回来自己干呢?”
陈毅闻言,埋头苦找锁头的时候,嘿嘿一笑:“万一后面会用上呢,这家也不是抄了就算完的。
万一对簿朝堂,臣得有万全之策,不好叫殿下陷入被动。
这间库房里的卷宗臣已经看完大半了,剩下的不多,明早殿下就能看见我呈递的新证据了。”
明朗听到这话,没有再劝。
耐心在旁边等着,不多时,陈毅就在一堆卷宗底下找到了被压着的锁头。
“你竟还记得放哪了。”
明朗看着她手里的锁头,和因为翻找而散在地上的卷宗。
“臣自己放得嘛,这库房里头就一把椅子,很难记不住。”
陈毅顺着殿下的视线,看了一眼杂乱的库房。
“殿下这边请,咱们先出去吧,这里臣晚些再来收拾。”
陈毅自己待着的时候,不觉得很乱,殿下一来,金尊玉贵的往这一站。
这间库房简直乱的不成样子。
陈毅都怀疑殿下这些年是不是从未在这样脏乱的地方待过。
“你方才的眼神什么意思?是觉着我从未在这种地方待过?”
殿下都问了,陈毅也不敢否认,只能对着殿下讪笑两下。
“殿下,你知道的,臣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突然感觉殿下这样尊贵的人不该站在那里,会脏了殿下的鞋。”
陈毅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殿下脚上的鞋子。
和她预料的一样,一看就很贵。
应该都够买下方才那间库房了。
明朗这下更确定自己缺了什么。
她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女,游历那些年,她为了查案子,马棚都住过,更不必说方才那个库房了。
这些事情并非没有传扬出去,毕竟母皇为了她的民心也是没少使劲的。
却连陈毅都下意识的忘记。
所有人都觉着她养尊处优惯了,做不了太艰苦的事情。
就是现在所有的政绩,也是因为母皇还在她背后撑着。
陈毅说完,往殿下那里看了一眼,瞧见殿下沉默之后,才发觉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殿下,臣只是觉得你站在那里头委屈了,没有别的意思。”
明朗没有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只有发现问题出在哪里的兴奋。
“无妨,走吧。”
陈毅在心里扇自己嘴巴子,没有注意脚下。
快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隐约闻到了一股烧纸的味道。
“就是防虫烧艾也不是这个味道啊。”
陈毅嘀咕的时候,明朗已经顺着闻到发出的方向重新折返回了库房。
“不好,有人纵火。”
陈毅听到动静赶回来的时候,这些陈年积压的卷宗最是容易燃,没多久的功夫就已经烧了半个架子的卷宗了。
“殿下快出去,臣去叫人灭火。”
陈毅在明朗耳边大叫,拉着明朗就冲了出去。
“殿下你躲远点,臣这就去找人来灭火。”
明朗被陈毅拉到了库房外面,耳边还有陈毅大声叫喊的声音,一转头陈毅已经不见了。
将她一个人丢在库房外空旷地方。
明朗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从窗户里冒出来的白烟,这样的场面,她从前也遇见过。
母皇有教过她怎么处理。
明朗想了想,还是准备搏一把,这些人有意为之,真是不想看见他们如愿的场面。
明朗重新冲进了库房,顺手还提走了门口种着驱蚊虫的小树。
明朗进来的速度很快,火还没大到灭不了的程度。
明朗取了一旁架子上挂着的遮挡灰尘的粗麻布,上脚扫开了正在燃烧的架子底下的所有卷宗。
将五六条粗麻布直接盖了上去,架子上剩下那点火焰也被明朗手里拿着的粗麻布打灭了。
一层层盖在一起的粗麻布底下还在冒烟,明朗将刚顺手提进来的两个小树,连带着花盆一起砸了上去。
花盆被砸裂了,里面的土都散了出来,正好足够盖住所有燃火点。
大理寺放置卷宗的这些库房都是连在一起的,一个烧起来,剩下的也很难救下来了。
一场可以预见的火灾,就这样被明朗解决了。
明朗掀开粗麻布看了眼底下的烧后的架子,还有些火星。
明朗用手捧起地上的土,盖在这些火星上。
做完这些,想必陈毅就快带着人赶来了。
明朗没在这里久留,这火是刚放的,甚至放火的那人连助燃的油都没加。
像是扔了个火折子进来就跑了的。
明朗追了出去,有点难追,也不是全然追不上的。
等到陈毅带着人提着水盆、推着水缸过来的时候,殿下不见了。
要不是方才她出来的那间库房里还在冒烟,陈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好几天没休息,脑子看卷宗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