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证据确凿,坐在马背上连下马都不愿意。
要是平常,明朗出于这些年学的规矩,都会在这个时候下马的。
但她今天是来当土匪的,不是来和人讲道理的。
“本宫收到一纸状书,有人状告林大人,今日特来一探虚实。”
明朗拿着缰绳的那只手随意的搭在马背上。
从上至下俯视林侍郎,眼底满是对此事游刃有余的自信。
“殿下莫不是弄错了,臣这些年,年年乐输,此事就是陛下也知晓,怎会有人状告臣,还请殿下明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想到这些年的时候林侍郎拿钱消灾,毁了不知多少人家。
相比之下,那点乐输更像是做贼心虚,实在伪善可怖。
“不急,等查出来了,林大人就什么都清楚了。”
明朗在林侍郎门口等着的这段时间里,林府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林家还不够格住在曲安官道上,这里百姓也能来。
明朗没着急派人进去,就是在等这时候。
“来人,进去给本宫好好的搜,不许错过一处。”
随行的官兵们立马做出反应,里面还混了不少青玉阁的暗卫。
他们好坏都学,这种时候更是比这些要顾忌许多的官兵更放得开手脚。
有这些人在里头混着,出了事情,所有问题都能推到青玉阁去。
想必结果会比林侍郎预料的还要严重百倍不止。
林侍郎心中多有不满,对上太女殿下却又不敢多言。
普天之下尽是皇土,林侍郎看着无数官兵从自己面前走过。
内里早已心急如焚,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林大人,今个天热,本宫在林大人府上讨杯凉茶,林大人总不会不允吧?”
官兵全部进去后,明朗才从马上下来。
走到林侍郎面前,面上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些许,也没给林侍郎半点拒绝的机会。
“太女殿下里面请。”
林侍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明朗离得近的时候,还能隐隐听到几声牙齿磨蹭的嘎吱声。
“林大人,本宫若不是正巧在大理寺收到了状告林大人的状书,今日事忙,说什么也不会跑这一趟的。”
明朗说完后,耳边林侍郎后槽牙摩擦的声音越发大了。
像是已经气到临界,要不是皇权压着,林侍郎能当场爆发。
这也就是明朗亲自来了,要是换做是陈毅过来。
今日光是在林府门口,就有的要掰扯了。
等到和林侍郎这个老油条掰扯明白,到手的证据都能放跑了。
明朗跟着林侍郎去了正厅,在正厅安稳坐下后,还能多少听到一些后院传来的叫嚷声。
“事发突然,惊扰了林大人的家里人,是本宫的错,若此事还了林大人清白,本宫改日一定备下重礼上门来向林大人赔罪。”
林侍郎听着太女殿下这副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能转头去吩咐小厮给殿下上茶。
怕多看殿下两眼,多听殿下说几句话,他今日等不到调查的结果出来,就要先被太女殿下气死在这了。
“多说林大人府上的茶叶好,今日本宫也是有口福了。”
林侍郎在殿下面前陪着笑脸,一颗心早已魂飞天外了。
明朗余光瞥见林侍郎这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摇晃着手里的扇子。
林府正厅连冰山都没摆,自从母皇研究出用硝石制冰 后,京城里不少官员家中都扩建了冰室。
这些都是母皇准许的,还能让百姓多些工作,林侍郎家中每年光是花钱消灾都要不少银两。
还有乐输,都是钱财,如今她来,连座冰山都不敢抬上来。
不是做贼心虚,还能是因为什么。
“殿下,臣去看看,家中孩子多,内人又向来娇惯着,免得冲撞了官兵也不好。”
后院传来的叫嚷声越来越大,一开始就连明朗都听不真切,后来林侍郎屁股底下的椅子上好似长了钉子。
后头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林侍郎再也坐不住了。
急急起身朝着太女殿下拱手告辞,转身就要走。
“林大人,急什么。”
明朗这次是打着调查的名义来抄家的,打的就是个措手不及。
林侍郎的后院里有什么,她心里清楚,林侍郎也清楚。
“殿下,您没听到臣家后院有孩子在哭吗?您也是做孩子的人,这样的场面,孩子有多害怕您不知道吗?”
林侍郎终于忍不住在太女殿下面前爆发出声。
南星在他说完之后,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殿下和他之间,冷冷来了一句:“林大人注意你的态度和措辞,你僭越了。”
林侍郎这时才像是回了神,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现在捂嘴已经来不及了,林侍郎此时顾不上后院的叫嚷,看向殿下的眼神躲闪。
谁人不知道陛下当年登基之前,产女之后,就被先皇派到了关中,一待就是近两年。
那些时日里,太后娘娘带着太女殿下龟缩在慈宁宫内,闭门不出,直到陛下平定夺权之战。
自从陛下回来之后,便再无人敢提起那两年的事情。
林侍郎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后,直接在太女殿下面前跪下了。
六神无主,脸色苍白,给殿下磕头赔罪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了。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臣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还请殿下责罚。”
明朗没理会她,她并不觉着她尚未开智的那一年多难熬。
她身边有皇奶奶陪着,时不时会在院墙的各个角落看见藏在各处的黑衣人。
后来她才知道母皇为了她和皇奶奶的安危,将所有人手全部留在了宫里。
她的亲爹是皇爷爷身边的第一暗卫,那些黑衣人是亲爹派来护着她和皇奶奶的。
不过皇宫之内,她没见识过皇爷爷当年手眼通天的场面,还没见识过母皇如今手眼通天的厉害模样嘛。
都差不多,当年慈宁宫外的那些黑衣人想必皇爷爷也知道。
她接手了青玉阁,阁里的规矩她清楚。
那段时日不是不能提及的污点,相反若是换做一个男子身上,会是世人歌颂他一生成功的开始。